包裹面单上,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箱体是长条硬质塑料箱,分量极沉,足足几十斤重。
当众开箱的瞬间,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一整套屠宰刀具,刀口锋利,寒光凛冽。
最上方那柄开山斧,刃口森冷刺眼,看得我瞬间坠入梦魇。
这把斧,我见过。
在那次的噩梦里。
梦里,它只差分毫,就要劈开我的头颅。
我后背阵阵发凉,猛然醒悟。
倘若那天我们再晚一步找到胡盈盈,她大概率会被残忍杀害、毁尸灭迹了。
老天总算是开了一次眼呀!
……
接连破获包子碎尸案、夜跑女孩绑架案后,林队对我的态度,悄然变了很多。
案子彻底结案,他特意单独找我谈话,再三叮嘱,内容绝不能告诉易东方。
整场谈话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前十分钟,我例行做工作与思想汇报。
剩下的大半时间,全是林队的谆谆告诫。
一番长谈,核心只有三条。
第一,年轻警员跟着老刑警学习,要学侦查技艺、研判思维、吃苦实干的血性,但绝对不能沾染不守规矩、肆意越界的行事风格。
第二,办案立身,必须洁身自好。但凡发现违规违纪、触碰底线的行为,绝不能盲从、包庇、纵容,务必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
第三,小有成绩切勿浮躁骄傲,摆正位置、认清本心、谦虚谨慎,警路漫长,更需步步稳当。
最后一条我心里通透,前两条,我隐隐听出了别的深意。
直到林队缓缓开口,点破要害:
“无论罪犯恶行多残暴、多恶劣,惩处恶人是法律的职责。
我们警察,只负责查明真相,还原事实。
绝对不能私自行事、以暴制暴、以恶惩恶,一旦越界,就是执法犯法。”
“那几个涉案路人、还有两个少年嫌犯的下场,你应该听说了。
别以为局里没人察觉。
这件事背后有没有猫腻,我们一直在查。
我希望,跟你毫无关系。”
紧接着,他抛出了最关键的试探。
“马小勤和柳子林的伤势,你真觉得,是几个普通村民能打出来的?
全身系统性粉碎性损伤,名医到场都无力回天。
你告诉我,这是百姓泄愤能做到的程度?”
我装作一脸茫然,如实回答。
我说当晚我被人遗弃在山门,全程昏迷,一无所知。
林队看着我,淡淡一笑:
“他们是在变相保你。我不傻。
我警告你,你师傅腿瘸了,但思想不能瘸。而你更不能瘸!!”
我无言以对。
随后,他又跟我澄清了奖金的事。
市局已经公开辟谣,彻底为我洗白。
十万悬赏金,我分文未取、全额上交,记录在册。
所有提供有效线索的群众,也都依规领取了奖励,让我放下所有心理包袱。
我本以为此事就此翻篇。
可我隐隐预感,未来某天,旧事重提之时,我必将百口莫辩。
谈话末尾,林队目光骤然锐利,直盯着我。
“那天在分局大院,你凑在王诚富耳边,到底说了什么?”
我神色坦然,轻轻开口:
“只是代我师傅问好。他们是老街旧识,关系熟络,随口寒暄两句。”
林队的眼睛瞬间阴冷。
整场谈话,我的表现,让林枫彻底失望。
我全程谦卑恭顺,沉默寡言。
面对他的提点、敲打、告诫,我没有辩解,没有回应,更没有承诺和感激。
我安静得像一块毫无反应的木头。
尤其是最后那句敷衍的谎言,让他甚是恼怒。
在他眼里,我年纪轻轻,心思却深沉不露。
明显是被易东方带偏了,快要成为第二个不守规矩、游离体制之外的“异类”。
体制之内,没人喜欢这样的异类。
他动不了功勋满身的易东方,但拿捏我一个新人,轻而易举。
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动了把我调离重案组的心思。
很快,针对我的“冷处理”来了。
林队不再给我安排任何侦查、办案工作。
我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无所事事,终日只能打扫办公区、清扫院子落叶。
久而久之,我抢了专人的活,彻底得罪了负责全院卫生的黄姨。
这位黄姨看着普通,背景并不简单,和分局秦局沾亲带故,是院里谁都不愿招惹的人物。
这天,黄姨迟来片刻,一进院子,就看见我正在卖力清扫落叶。
她瞬间怒火上涌,魁梧的身子快步冲来,直接把我撞得一个趔趄,一把夺走我手里的扫帚。
破口大骂的声音响彻小院:
“臭小子!你安的什么心?天天抢我的活,是不是想挤走我?你是不是有病!”
我能从容应对林队的试探,却招架不住市井泼辣的黄姨。
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慌乱躲闪间,我抬头一瞥。
二楼窗口,林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连日的闲置冷落,早已让队里流言四起。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小型SUV缓缓驶入院内。
车停稳,一对夫妻推门下车。
男俊女美,外形出众,可两人脸上布满浓重的愁云。女人眉头紧蹙,口中不停低声呢喃,满是焦虑。
男人下车立刻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二楼的林枫推开窗户,率先开口:
“小杰,上来,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话音落下,他看向狼狈站在院中的我,抬手一招:
“袁小民,你也上来。”
我微微一怔,赶紧对着仍在气头上的黄姨拱手致歉,快步跟上那对夫妻的脚步。
身后,黄姨的警告厉声传来:
“臭小子,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敢抢活,我绝不饶你!”
上楼之后,林队向我介绍,来人是他的高中同学,男人名叫欧阳杰,女人名叫司空玉。
这已经是夫妻俩第三次登门求助。
我正疑惑,特意叫我一个闲置新人上来做什么。
下一秒,林枫的话,直接敲定了我的新任务。
“小民,他们的案子,交给你全权跟进。好好办,别给你师傅丢脸。”
我心里一阵狂喜,终于摆脱打杂闲置,有正经案子可办。
可听完夫妻俩的简单讲述,我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满心期待彻底落空。
一个大人,跟一个幼儿园小女孩置气结怨?
这种鸡毛蒜皮的纠纷,哪里算得上刑事案件?这不明摆着整我吗?
见我脸色有变,林队冷冷地说:“袁小民,如果连这件事,你都处理不了,那就别在这待着了。”
就在我满心不满之时,一旁的漂亮女人,突然情绪失控,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咬牙道:
“你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你想象不到,一个小孩子,能有多狠、多坏、心思有多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