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就静静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小小的身子挡死了所有退路。
司空玉心底骤然一寒。
这孩子简直就是无处不在的幽灵。
她临时起意来找园长,全程隐秘急促,没有任何人提前告知。可玲玲偏偏准时出现在这里,仿佛从头到尾,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这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
恐惧顺着脊背往上爬,司空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压下心头的慌乱与寒意,放缓语气,尽量温和地开口:
“玲玲,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阿姨,告诉园长,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好。”
玲玲应声,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孩童的稚气,冰冷又空洞。
园长连忙上前轻声安抚:“那你慢慢说,你想要什么?”
玲玲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锁住司空玉,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我要你,做我妈妈。”
短短七个字,像刺骨寒冰,狠狠砸在司空玉心上。
她不是没有动过想要女儿的念头。
可她想要的,是乖巧可爱、天真烂漫的孩子,绝不是眼前这个心思阴郁、浑身透着诡异、深不见底的小恶魔。
这个要求,她绝不可能答应。
惹不起,那就只能躲。
当天开始,不管团团怎么哭闹撒娇,不管老爷子怎么劝说心软,司空玉态度强硬到底,毅然给团团办了转园手续,把孩子转到了五公里外的新幼儿园。
为了彻底切断玲玲的纠缠,她直接禁止老爷子再接送孩子。
无论多累,每天早晚,她都亲自接送,寸步不离。
她本以为,换了环境、断了交集,这场诡异的噩梦总算可以结束。
可她低估了玲玲的执念。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司空玉接完团团开车回家。车子驶入小区林荫小道,车速缓慢平稳。
就在这时,树影斑驳处,一道小小的身影骤然从树后直冲而出,笔直扑向车头!
司空玉瞳孔骤缩,本能猛打方向盘。
“哐!”
车身狠狠撞在路边树干上,车身一晃。
所幸车速极慢,母子二人稳稳坐在车内,毫发无伤。
冲出来的玲玲,也安然站在车前。
司空玉惊魂未定,扶着方向盘大口喘气。可下一秒,一幕极致惊悚的画面,彻底冻住了她的血液。
只见那个小小的女孩,笔直站在车头前,毫无迟疑,猛地将自己的额头狠狠砸向汽车引擎盖!
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她身子一软,直直仰面倒地。
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偏偏这段林荫小道属于监控死角,司空玉的私家车,也没有安装行车记录仪。
此时,正好有路过的行人,只看见撞树的车和倒地流血的孩子,以及安然无恙的车主。
马上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
司空玉被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她竭尽全力解释,是小女孩故意冲车、故意撞头,可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在民警和围观群众眼里,这一切都只是肇事司机苍白的狡辩。
值班民警面色严厉,当场厉声驳斥。
欧阳杰匆匆赶到派出所时,积压多日的委屈、恐惧、绝望瞬间崩塌,司空玉扑进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民警告诉欧阳杰,受伤小女孩已经送往医院。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玲玲被人抱起送往医院前,满头是血的她,第一句话便是替司空玉开脱——
“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和司机阿姨没关系。”
明明是当事人亲口免责,可反观司空玉,全程坚持自己无责、是孩子蓄意碰瓷自残。
两相对比,所有人的同情心彻底偏向弱小的孩子。
民警对司空玉成见极深,围观群众更是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她冷血自私、丧尽天良。
有人拍下现场画面,直接发到了网上。
短短时间,流言四起。
等司空玉狼狈不堪地回到小区,迎面而来的,是无数邻居异样的目光、低声的指指点点。
千夫所指,百口莫辩。
深夜,身心俱疲的司空玉对着丈夫苦笑,声音沙哑绝望:“她就是个小恶魔……我斗不过她。”
全程四岁的团团都在现场。
他坐在汽车后排,没有亲眼看见玲玲主动撞头的画面。
可在派出所,在所有人怒骂、指责、非议母亲的时候,一向黏妈妈、护妈妈的团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小脸紧绷,眼神躲闪,默默看着一切。
回到家中,他偷偷拉着欧阳杰的衣角,小声委屈道:“爸爸,妈妈变坏了……妈妈想害玲玲姐。”
这句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落入司空玉耳中。
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万般委屈,无人理解,连亲生儿子,都开始不信任她。
不久后幼儿园放暑假,为了彻底避开这片阴影,司空玉带着孩子回了老家躲避。
直到几天前,一家人才重新回来。
眼看新学期开学在即,日子难得风平浪静。
玲玲的身影仿佛彻底消失,那段诡异恐怖的经历,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可司空玉心里清楚,这平静太过虚假。
暴风雨前,往往最是安宁。
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她、盯着团团,更大的风浪,正在悄然酝酿。
自此之后,她变得草木皆兵、极度敏感。
每天傍晚老爷子带团团下楼玩耍,她必定远远跟着、紧紧盯着,片刻不敢松懈。
只要耳边响起小女孩的声音,她便会瞬间紧绷、循声望去,像一只极度警惕、护崽的母兽,时刻提防着暗处潜藏的危险。
她永远忘不掉那天车祸后,她下车走到玲玲身前,咬牙冷冷表态。
“玲玲,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做你的妈妈。”
彼时的玲玲,额头淌着鲜红的血,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眼底是不符合年龄的冰冷偏执,一字一句,幽幽威胁:
“那你,就要小心团团。”
这才是她最深的恐惧。
玲玲可以毁她名声、坏她口碑、让她受尽非议,却伤不了她的性命。
可团团不一样。
他年幼、单纯、脆弱、毫无防备,是她全身最软、最致命的软肋。
玲玲像一只蛰伏的阴鸷猛禽,死死盯住这只幼鸟。
百密终有一疏,长久紧绷的神经,总会有松懈的一刻。
这天傍晚,老爷子照常带团团下楼玩。
司空玉临时有事耽搁,没能第一时间跟上。
等她处理完事情匆匆冲到楼下广场,偌大的场地里,早已没了一老一小的身影。
广场人声嘈杂,广场舞、散步、健身、闲聊的人挤挤攘攘。
她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在人群里焦灼穿梭、四处张望。
她连忙拨打老爷子电话,可听筒里只有嘟嘟忙音。
老人年纪大了,听力越来越差,固执不肯戴助听器,身处喧闹人群,十次电话九次听不到。
心慌瞬间淹没了她,她立刻拨通欧阳杰电话,语气颤抖:“你快下楼!团团和爸不见了!”
这段时间被妻子反复的紧张、焦虑折腾得身心疲惫,欧阳杰心底早已积攒了几分烦躁,只是一直隐忍不说。
嘴上应声答应马上下来,动作却拖沓敷衍。
以往几次虚惊一场,往往他还没下楼,爷孙俩就已经安然出现。
可这一次不同。
等欧阳杰不紧不慢下楼,只看见司空玉失魂落魄、脸色惨白,在广场上慌乱乱转。
看到丈夫,司空玉积压的恐惧彻底爆发,迎上去便是一通怒斥。
欧阳杰这才真正慌了。
夫妻二人再也顾不上其他,并肩站在广场中央,大声呼喊团团的名字。
此起彼伏的喊声引来无数居民围观询问。
得知孩子失踪,所有人瞬间心头一紧,主动提出帮忙四处搜寻。
就在众人准备散开找人时,远处,老爷子孤零零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手里攥着两根没送出去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