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一举击碎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
“两年前的事,放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已经久远。但放在现在这个科技时代,各类记录留存下来,就像昨天刚发生一样。”
“通话、消费、出行记录,平台都可以复原,肖冬林的信息也一样。你觉得我们想查清这些,会很难?”
“如果没有掌握线索,我们根本不会坐在这里找你。”
我在诈她,可没有一点底气,我不会贸然开口。
我心里暗自思索:方才见面,她一股脑讲了这么多陈年旧事,很多内容看似和当前案子关联不大。她为什么主动全盘托出?
答案只有一个。她在铺垫情绪,刻意引导我的思路。
行,那我就听她说。但我不会任由她半藏半露,让我去猜谜底。
司空玉明显慌了,没料到我的态度会这样强势。
包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她在权衡利弊,我静静等着她继续坦白。
“两年前,我们确实见过一面。我一直存着他的QQ,他回来的时候给我留了消息。”
“在哪见的面?有没有旁人可以作证?”
“没有,就我们两个人。大富豪酒店,房间是我开的,他过来待了半小时。我们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专程来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再婚了,不会再回渝州。还特意提醒我,离肖玲玲远一点,这个孩子很可怕。”
“可你并没有听他的劝告。”
“是……我控制不住对他的思念。”
司空玉双手捂住脸,无声地落下眼泪。
她已经成家,有儿子团团,此刻却坦然诉说对另一个男人的眷恋。
我无法共情,心底甚至生出反感。但我没有资格评判她的私事,我只想挖出事实。
“分开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现在还有往来吗?”
“没有。他彻底拉黑了我。我换小号尝试添加,也没有回应。我甚至怀疑,他已经不在人世。”
“为什么这么想?”我也用小号加过肖冬林,同时没有回应,听她这么一说,心头就是一动。
“我不相信他对我毫无留恋。整整两年杳无音讯,只能说明,人没了。”
我淡淡嗤笑:“或许,他只是单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就算是这样,女儿、亲生母亲他都不管吗?两年一通电话都没有,太不正常了。”
这点同样困扰着我。难道肖冬林真的已经遇害?
联想到那瓶药酒里的人体组织,苏娥之前的推断,这个猜想的可能性陡然升高。
“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不要再遮掩。”
“好,我说!”司空玉猛地抬头,眼神死死盯住我,像是下定巨大决心,“我怀疑,是他母亲,那个老太太,亲手杀了肖冬林!”
我的心骤然一紧。
“亲生母亲杀自己的儿子?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老太太早就知道肖冬林和肖冬花之间的纠葛。三年前他离婚之后,肖冬花搬回家里,嘴上说是被婆家赶出来,实际上就是想缠着哥哥。肖冬林为躲开她,才远走他乡,匆匆再婚。”
“就算如此,老太太也没必要痛下杀手。人都打算不再回来,家丑藏住便是,何必杀人?”
“因为两年前他回来送玲玲!当天夜里,肖冬花爬上了他的床。两人纠缠的时候,被老太太撞破!半疯的老太太当场暴怒,下了杀手!”
如果真相是这样,药酒里的人体组织就说得通了。
在老太太扭曲的认知里,那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切下来泡酒,便是最狠的惩罚。
几十年前,她就因为类似的事咬掉教练耳朵;几十年后,亲眼看见女儿和儿子之间的丑事,瞬间血气上涌。以她女篮运动员的体格与力量,面对慌乱疲惫的两人,下手并不困难。
司空玉继续补充,加固她的推测:“后来我壮着胆子去找过老太太,她阴沉沉地跟我说:他死了,别再找他!”
但关于肖冬花主动爬上哥哥床铺这一段,我很难采信。十有八九,是司空玉自己的臆想。只要提起肖冬林兄妹,她的思绪就会偏执扭曲。
“你凭什么断定肖冬花会爬上他哥哥的床?肖冬花双腿残疾,行动不便,连走路都困难呀。”
“腿废了,别的地方又没有废!”司空玉咬着牙说道。
“这话,是肖玲玲告诉我的。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并不懂其中含义,但她亲眼看见了。”
“她看见什么了?”我问。
“玲玲说,晚上她看见姑姑和爸爸睡在一起,不让她陪着爸爸。”
她嘴角浮起冷笑,看得我很不舒服。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私下向一个小女孩打探这种事情?
“我懂了。你费尽心思,就是想推着我们找到凶手,替肖冬林报仇?”
“没错。我不能让冬林哥死得不明不白,我要真相。他是我深爱过的人!”
我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
到这一刻,我才算理清全部脉络。
肖玲玲缠上司空玉,是想借着她,寻找失踪的父母。
而司空玉找到我们,是想借警方的手,找到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为他复仇。
之前她口中所谓肖冬花重生附体,从头到尾,都是用来引诱我的幌子。正是这个离奇诡异的故事,勾起我探秘的心思,主动靠近肖家那神秘的一老一小。
这个女人,心机太深。
聊到最后,她依旧拿不出肖冬林的手机号和住址,只留给我一个肖冬林遇害的猜想。
倘若肖冬林真的已经遇害,那肖冬花的生死,也充满疑点。
肖家煤气灶上那个节能罩,一直在我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走出茶馆,郑塔已经在吉普车里睡着了。
眼看临近中午,我准备返回重案组,向林队汇报这次谈话。车子还没有点火,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是林队。
“你们立刻赶去景江花园肖家!老太太燃气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