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个小院客厅的温度骤然跌至冰点。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荒山顶端那座死寂的蓄水池，还有惨死的郑氏父子、车祸殒命的五个少年。
所有细碎的疑点，在这一刻隐隐串联。
老者神色微变，重新戴上老花镜，捏着那张纸条反复端详。
“是吗？我怎么看着不像。”
“是成子跟你提过？”老者抬眼问道。
“不是。”易东方摇头。
老者轻轻叹气：“刘成看着油滑，可关于练字确实比你们强。他见过天一的笔迹，说两者有几分形似，我信。但我敢肯定，这绝不是我外孙写的。”
说完，老者转身回了卧室，片刻后拿出一张宣纸。
纸上落笔铿锵，四个浑厚大字赫然入目——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这可是这个世上很多聪明人信奉的圭皋呀！
笔锋方正苍劲，骨力十足，颇有大家风范。
“这是天一上个月临走前，留在我这的毛笔字。你自己对照看看。”
易东方目光沉沉：“师父，我不懂书法，看不出门道。而且毛笔字和圆珠笔硬笔字迹本就不同。您若是有他的作业本、日常硬笔字迹，给我一份，我找人专业比对，也好彻底洗清嫌疑。”
“我这里，一张都没有。”老者语气笃定。
“那郭红霞的电话，您总有吧？”
老者缓缓摘下眼镜，目光沉沉地盯着易东方，看了许久。
“东方，你这性子，几十年半点没变。”
他终究心软，报出一串号码：“号码给你。好好查，查到底！不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我第一个不饶你！”
……
走出老师傅的小院，易东方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忍不住低声追问：“师傅，您真怀疑师爷的外孙，牵扯进蓄水池命案里了？”
易东方目视前方，声音沙哑低沉：“我刚刚在院里，发现一件不对劲的事。”
“什么事？”
“他常年挂在正屋墙上的那盏老油灯，不见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我头皮发麻。
……
回到岭南派出所，我心里压着满肚子疑惑，悄悄拉住老廖廖进步，缠着他打听内情。
关于易东方、刘成、郑国强三位师兄弟，还有老师傅的女儿郭红霞、她的天才儿子余天一，一段尘封几十年的矿区旧事，终于被完整揭开。
这段往事曲折纠葛，跌宕起伏，堪比之前林枫、欧阳杰几人的恩怨，却更加遗憾、更加扎心。
当年，易东方从部队转业，分配到岭南煤矿派出所。
旁人挤破头想留机关，他却主动申请下井锻炼一年，被分到矿上钳工组。
也正因如此，他和刘成、郑国强结为同门师兄弟。
三人之中，郑国强年纪最长，性子最厚道，一直处处照看着两个师弟，也格外照顾师父郭红旗的独女——郭红霞。
那个年代的岭南煤矿，子弟学校配套齐全，从小学、初中到高中一应俱全，教学质量不输市区重点中学。
十六岁的郭红霞，是矿区公认的校花。
人长得明艳张扬，性格更是野性桀骜。别的女孩课余文静乖巧，唯独她不爱和同龄人玩耍，总爱泡在钳工组，围着一群热血年轻的师兄弟打闹说笑。
朝夕相处，流言四起。
师父郭红旗气得大发雷霆，当场立下死规矩：谁敢再和郭红霞私下调笑、胡闹，直接逐出师门！
一纸禁令，所有人都对郭红霞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被所有人刻意疏远的郭红霞，心里渐渐生出怨气。
直到某天晚自习后，她偷偷找到易东方和郑国强，一脸惶恐，说最近每晚放学，都有陌生流氓尾随纠缠，不怀好意。
血气方刚的两个年轻小伙瞬间怒火上涌，当晚就悄悄埋伏在她放学的必经之路。
夜色沉沉，郭红霞孤身走在前头，身后果然跟着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易东方二话不说，抄起路边一块红砖，猛冲上前，狠狠砸在那人头顶！
黑影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涌出。
可下一秒，本该害怕的郭红霞，却突然惊慌大喊，拽着两人就要跑。
易东方性子执拗，非要看清流氓真面目。
他伸手将人翻过来，借着路灯一看，浑身是血、昏死在地的，竟是他们的师兄——刘成！
刚好有路人经过，目睹全程，直接将三人团团围住。
没多久，刘成苏醒，头晕呕吐、血流不止，确诊轻微脑震荡。
几人当场被群众扭送派出所。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所有人彻底傻眼。
从头到尾，都是郭红霞的恶作剧。
师兄弟们被师父严禁靠近她，她心生不甘、故意挑拨。
她先私下温柔叮嘱刘成，自己晚自习害怕，求他每晚悄悄尾随保护；转头又欺骗易东方、郑国强，谎称自己被流氓尾随骚扰。
一场荒唐的恶作剧，差点毁了所有人的前途。
依照当时的治安条例，持砖伤人、致人脑震荡，已经够得上故意伤害。一旦立案留档，易东方就别想回派出所了。
四人彻底慌了神。
危急关头，师父郭红旗挺身而出。
他带着四个孩子亲自到派出所说明原委，当众狠狠扇了女儿一记耳光，主动认错、诚恳求情，才换来所里领导的谅解。
最后，厚道的郑国强主动揽下所有责任，说是自己砸的。替易东方受罚，被拘留数日、缴纳罚款。
一年后，易东方顺利转正，正式进入矿派出所任职。
这份亏欠，他记了一辈子。后来所里扩编，他第一时间将刘成调入派出所，也算变相弥补当年过错。
经此一事，三位师兄弟，彻底和郭红霞断了所有纠葛。
不久后，郭红霞高考金榜题名，考入知名医科大学，彻底飞出贫瘠的矿区山沟。
曾有人私下问她，对三个真心待她的青年，到底有没有动心过。
郭红霞一笑置之，傲气十足：
“我这辈子，只嫁人中龙凤、名校精英。这些困在矿山的乡巴佬，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至此，三人才彻底明白。
他们是仰望星空的癞蛤蟆，而郭红霞，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鹅，从来都可望不可即。
大学毕业后，郭红霞如愿嫁入豪门，丈夫是省医院副院长的儿子，名校高材生、前途无量。
她也凭借出色能力，成为省内知名外科医生，风光无限。
婚后，她生下一子，取名余天一。
可好景不长，丈夫出国深造，自此杳无音信，直接抛弃了她们母子。
郭红霞毅然离婚，拼尽全力争夺儿子抚养权，带着余天一回到渝州，进入市人民医院就职。
半生坎坷，所有希望、所有寄托，她全都压在了唯一的儿子身上。
而余天一，也确实是天纵奇才，从未让母亲失望。
从小到大，他琴棋书画、文体数理，无一不精、无一不通，碾压同龄所有孩子，被无数名师称作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
郭红霞曾带他做过专业智商检测，结果震惊全场——
智商高达160！
这是足以比肩诺奖得主的顶级天赋。
而就在一年前，年仅十三岁的余天一，凭一己之力，一战封神，彻底震惊了整个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