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是我干的，我还是人吗？”
"哪还会是谁？″
"我也不知道呀！知道会闹出人命，我就算拼了命，也绝不会同意把车借给他们！你连这点都不肯信我吗？”
黎云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那你告诉我，所有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都是因为你！根源就是你！”黎云猛地跳起来，伸手指向易东方，声音带着崩溃的嘶吼，“如果不是你，晓意根本不会去想着证明自己，不会去招惹这些人和事，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你才是罪魁祸首！”
这话一出，我彻底愣住。
就连易东方，也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别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这些年，你陪过晓意几天？难得见一面，开口不是骂就是打。在你嘴里，他永远是废物、纨绔、不争气的浪荡少爷！”
“你总跟他说，他就是让你丢人现眼！你说什么时候他能干一件长脸的大事，你就算死也瞑目。现在……你算是得偿所愿了……”
黎云说到最后，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呜呜地痛哭起来。
我来回看着痛哭的黎云和沉默的师傅，脑子飞速转动，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始终理不清里面的因果。
而易东方，像是瞬间看透了什么，浑身力气一下子抽空，重重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方才满身的锐气与怒火，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黎云情绪稍稍平复，哽咽着说出了全部经过。
猫仔是黎云私下的小弟，平日里帮他修车，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杂事。易晓意和猫仔本就相熟，放暑假总跑去修车行，缠着猫仔借车在偏僻路段兜风。
猫仔心里为难，但不敢拒绝，只允许他们在没人的地方短暂开开。
出事那天，猫仔备好车子本来打算自己用。谁知易晓意的那些朋友突然找上门，急着要用车。猫仔当场拒绝，可几个人趁他不备，直接偷发动车子，一溜烟开出了修车行。
猫仔只当这群孩子又是胡闹，想着玩一会儿就会把车开回来，便没有及时报警阻拦。
直到公安找上门，他才惊觉酿成大祸。
至于易东方怀疑的刹车被人为破坏，完全是子虚乌有。后续车辆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车祸不是机械故障，是驾车少年操作失误，冲出国道护栏，坠下悬崖。
或许很多阴谋都是我们主观臆想，这场惨剧，本质上就是一场失控的意外。
可这份真相，所有人都难以接受。
包括遇难孩子的家长，依旧偏执地想要挖出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
猫仔难逃刑责，黎云也脱不了干系。
这就是之前黎云恐惧、四处躲藏的根源。可当易东方找上门那一刻，他就明白躲无可躲，只能站出来坦白一切。
我心里最在意的，还是黎云那句指控——为什么他会说，师傅才是酿成悲剧的源头？
黎云擦去眼泪，缓缓道出缘由：
“你知道吗？跟晓意玩在一起的几个孩子，他们的父亲，全都跟你是一类人。这群孩子私下发誓，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一向轻视他们的父亲刮目相看！”
我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这群孩子一直在玩一场危险的“破案游戏”。
他们出入酒吧、网吧、KTV，不单单是贪玩享乐，而是主动四处搜寻所谓的罪恶。只是到最后，罪恶反而盯上了他们。
他们从黄三手里买到摇头丸，满心欢喜。但他们心里清楚，仅仅举报一个底层小毒贩，根本算不上大功，无法惊动身居高位的父辈。
顺着线索抓到黄三背后的上线，才是他们计划里，一战成名的终极目标。
黄三长期在皇朝酒吧兜售毒品，黎云不可能毫无察觉。他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从中捞到了好处。
这点贪念，最后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亲外甥。往后余生，愧疚会日夜啃噬他的良心，永无宁日。
而整起案子里，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黄三口中提到的那名神秘警察。
这群半大的孩子，一腔热血想追查毒贩、立功扬名。可年纪摆在那里，就算再折腾，也很难摸到核心线索。
但暗处的那名警察不一样。
手握职权，手段狠辣，不择手段。倘若由他在背后指点、胁迫，这群少年的行动，就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很有可能，是这名警察，一步步将孩子们推上了死亡绝路。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为了暗中办案，还是另藏别的图谋？
我不由得怀疑，当初给易晓意打电话的那个声音，就是这名警察。听声线，对方年纪不小。
老谋深算的老警察，几个毛头小孩，怎么可能斗得过？
想要揭开全部真相，必须找到这个人。
按照易东方的安排，黄三会主动自首，黎云前往市局做笔录。该承担的罪责，谁也逃不掉。
唯独那名藏在暗处的警察，让易东方恨得牙根发紧。
师傅让我独自返回矿区，他要留在市里继续追查线索。
我本想留下来陪他，可看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我知道我不能违逆。
他临走前叮嘱我，回到矿区盯住两个人。
一个是郭红旗，也就是他的师父；
另一个人，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刘所。
监视郭红旗难度不小，他常年闭门在家，我总不能搬个凳子守在人家家门口。
但盯紧刘所相对简单，矿区不大，我只需要跟在他身后，他去哪，我就去哪。
等我赶回矿区，夜幕已经彻底笼罩群山。
丁兰告诉我，刘所已经不在矿区。
案子移交市局，派出所只负责协办，不用长期驻守。刘所又恢复往日的作息，每天下班返回市里。
吃过晚饭，闲来无事，我打算在矿区街上随便走走。
忽然想起水泥厂那个女人的证词。27号夜里，她在荒山之上，亲眼看见了传说中的“鬼灯”，当地人也叫引魂灯。
师傅之前说过，所谓鬼灯，只是人为装神弄鬼，还答应找机会晚上带我上山，现场给我解开谜团。
可自从易晓意车祸案发，师傅心力交瘁，思绪大乱，这件事估计早就被他抛在脑后。
但我没有忘。
鬼使神差之下，我独自一人，踏上了那片荒山。
入夜之后，山上气温骤降，寒意刺骨，冷得我后牙不住打颤。
手机显示才傍晚六点半，山林里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五米之外，景物全部融进黑暗。
山路崎岖难行，我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我心里生出悔意。孤身一人上山，对查案真的有帮助吗？
就在我打定主意转身下山的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浑身汗毛猛地竖起。
前方黑暗之中，一盏灯，凭空悬浮在空中，缓缓向前飘移。
是传说里的，那盏鬼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