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盛淮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漠然:
  “撤展的事,你知道了?”
  俞宴宁攥紧手机,指尖发白:
  “盛淮桢,俞氏扶持了你整整四年,”
  “你在商言商,拿俞家的合作当报复我的工具?”
  那头盛淮桢的声音平静而残忍:
  “是你先动的手。”
  “你取消了小满名下所有酒店的供花合同,她进退两难,差点被供货商逼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施舍:
  “恢复小满的供花订单,后面该给俞氏结的款项,明天一早就能到账。”
  “俞宴宁,做生意讲究等价交换,你什么时候学聪明一点,大家都好看。”
  俞宴宁闭上眼,喉咙里漫上一股腥甜的冷意。
  十二年前那个在雨夜抓着她的衣角浑身发抖的少年。
  终究是在她俞家的羽翼下,长成了一头会反咬恩人咽喉的狼。
  以往每次两家公司有分歧,她总会站在盛淮桢的角度替他向父亲求情,劝父亲体谅他的自尊心。
  但这一次,俞宴宁睁开眼,眸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决绝。
  “不必了。”
  盛淮桢似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等价交换。”
  俞宴宁一字一顿,嗓音没有半分颤抖,
  “俞氏法务明天会向法院递交仲裁申请,该赔多少违约金,一分钱都别想赖。”
  说完,她直接切断了通话。
  走进书房,俞宴宁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完善面试材料。
  右下角的邮箱突然弹出一条新的加急日程提醒。
  是一场涉外花艺博览会,邀请她担任现场同传。
  点开主办方合作名单的一瞬间,俞宴宁的指尖顿住。
  程小满的名字,赫然印在主参展人的行列。
  职业道德不允许她因为私事擅离职守。
  活动那天,俞宴宁陪同几位评委走进展厅,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低语。
  程小满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捧厄瓜多尔玫瑰。
  而一贯在商界以雷厉风行著称的盛淮桢,此刻正脱了西装外套,挽着衬衫衣袖,半蹲在地上替她调整花艺底座的承重架。
  有相熟的投资商端着咖啡路过,笑着打趣:
  “盛太太连布展都亲力亲为了,审美也很有独特的见地啊。”
  面对恭维,程小满脸颊涨得通红。
  盛淮桢直起身,笑着与那位投资商攀谈起来:
  “小满在法式自然风花艺上很有灵气,这次主展区的作品都是她独立设计的,稍后还请各位老总多捧场。”
  他没有纠正那个称呼,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澄清都吝于给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俞氏旗下的酒店举办落成典礼,俞父特意安排盛淮桢以“俞家女婿”的身份登台致辞。
  那天台下宾客无数,盛淮桢却在开场白里刻意隐去了所有的头衔。
  只用一句极为生硬的“感谢俞总栽培”,将两人的关系推得干干净净。
  事后她在后台红着眼质问他,他只冷淡地回了一句:
  “在公私分明的场合,我不喜欢靠裙带关系博人眼球。”
  原来,他不是厌恶公私不分。
  他只是厌恶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活动正式开场前二十分钟,俞宴宁察觉到头顶传来金属受力异响。
  她抬头看去,一座瀑布造景的重型铁艺花架,正向左侧倾斜。
  而在正下方,程小满正踩在人字梯上,踮着脚摆弄上面的干花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