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康复情况比预想中好得多。
在埃斯泰湖畔的私人疗养院里,俞母坐在轮椅上,气色红润地看着草坪上鸽群起落。
“宴宁,小裴是个好孩子。”
俞母握着女儿的手,眼底满是欣慰与心疼:
“这段时间,他暗地里帮咱们联系了最好的神经康复专家,每次来送材料,连一口水都舍不得多喝,生怕打扰我休息。”
俞宴宁坐在草坪旁的木椅上,替母亲剥开一颗甜橙,闻言只是笑笑:
“妈,我们只是工作上的搭档,您别多想。”
“妈不是多想,妈是替你高兴。”
俞母叹了口气,眼眶有些湿润,
“离开海城是对的。从前的你,整天围着那个负心汉转,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现在的你,身上有光。”
俞宴宁垂下眼眸,指尖微动。
身上有光吗?
或许是吧。
离开了那个让她窒息、让她不断消耗自尊的泥潭。
她终于找回了那个十六岁时、立志要站在世界最高同传舞台上的俞宴宁。
接下来的两个月,俞宴宁的事业仿佛坐上了火箭。
由她主翻的几场高级别闭门会谈广受好评。
国际事务委员会甚至破例向她发出了长期高级同传官的终身聘书。
与此同时,一些甚至连资深译员都很难接触到的顶级资源,也莫名其妙地接踵而至。
全球最大的能源跨国峰会指名要她担任全场主协调译员;
埃斯泰大学的高级翻译学院向她抛出了客座副教授的橄榄枝;
甚至连她母亲所在的那家顶尖疗养院,也突然以“基金会学术资助”为由,全额免除了后续两年的高昂康复费用。
一切顺遂得近乎诡异。
周五下午,俞宴宁被叫到了行政办公室。
“俞,恭喜你。”
主管主任将一份红头文件递给她,
“由‘商业文化发展信托’全额注资的一亿元国际同传专项基金,指定由你担任区域的执行理事。只要你签字,你将拥有该基金所有项目的独立调配权。”
俞宴宁的指尖在触碰到那份文件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商业文化发展信托。
这串名字或许能瞒过行政人员,但她绝不可能认错。
那是三年前,盛淮桢为了避税与海外资产配置,在维瑟群岛注册的离岸信托壳公司。
当年这家公司的架构搭建,盛淮桢甚至还让她参与过法文条款的核对。
俞宴宁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夹推了回去:
“主任,这份资助的幕后实际出资人,是谁?”
主管主任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俞,这属于保密条款。不过出资方的代表目前就在楼下的贵宾接待室,他说……他是你的旧友。”
俞宴宁眼神寸寸转冷。
旧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方式,来侵入她好不容易重构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