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雨混合着腐烂发臭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我的脸上。
我猛地呛出一大口黑血,从死人堆里醒了过来。
寒风呼啸着卷过乱葬岗,四处是残肢断臂与惨白的骷髅。
我仰面躺在污泥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冰冷的雨水滑进嘴里,全是泥沙和血腥的味道。
我居然没死。
阎王不收我,那这笔血债,就得活着的人来还。
滔天的恨意如同野火,生生逼出了最后一口气力。
我一点一点从死人坑里往上爬。
碎石割破了掌心,指甲寸寸翻裂,在泥泞中拖出一条蜿蜒血痕。
不能死。
我绝对不能像母亲当年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死成京城里人人耻笑的笑柄!
不知爬了多久,天际渐渐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我如同刚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步一挪地挪到了官府门前。
晨曦微露,老宗拉开侧门,在看清那个血人时,吓得惨叫一声,险些瘫软在地。
“鬼……鬼啊!”
我艰难地抬起头,嘶哑地开口:“是我。”
老宗正看清了我的眉眼,双腿直打哆嗦,惊骇得说不出话。
“靖、靖王妃?您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的和离书。”
我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声音平静。
老宗正不敢多问半句,跑进内堂,颤巍巍捧出一张盖着大印的公文。
和离书已成,官印鲜红夺目。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暗袋。
繁华的长街上,渐渐聚起了早起的摊贩与过路的行人。
我在无数惊恐、骇然的注视下,走到了京城正街那面最大的通告木牌前。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百姓们纷纷捂着嘴,惊惧地向后退开。
我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一笔一划写下触目惊心的血书:
【本人傅灼璎,与靖王萧景渊已断绝婚契。自此男婚女嫁,死生不复相见!】
【拜你心上人所赐,遍体鳞伤。祝二位白头偕老,百年相残。】
随后,我褪下了身上破碎的披风。
那件披风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倒刺撕咬出来的豁口。
我拔下发簪,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将那件血衣钉在了血书的正中央。
在全场倒抽冷气的死寂中,决然转身。
不远处的街角,停着一辆简陋寒酸的青篷马车。
车夫见我一身血迹走来,吓得握着缰绳直往后缩。
我褪下腕间的素银镯子,扔进他怀里,哑声道。
“出城,走得越远越好。”
车夫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咬了咬牙,扬手挥下一鞭。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平缓的声响。
我坐在昏暗逼仄的车厢内,缓缓阖上双眼。
任由身后的惊呼与那座埋葬了我五年痴心的深宅大院,被远远抛在漫天晨雾之中。
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自此,京城再无靖王妃傅灼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