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内院,我才缓缓松开了挽着谢云澜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料的微凉触感,我垂眸敛了神色,低声道。
“多谢谢大人替我解围。”
谢云澜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腕间那圈红痕上。
他眉头微蹙,转身取了消肿的药膏过来。
“举手之劳。”
他拧开药膏,递到我手边,语气温润。
“倒是你,方才被他攥得那样紧,疼不疼?”
我接过药膏,指尖蹭到冰凉的瓷瓶,轻轻摇了摇头。
“早不疼了。”
比这疼十倍百倍的都受过,这点力道,算得了什么。
谢云澜看着我,眼底藏着几分心疼,却没再多问半句过往。
他从来都是这样,我不愿说的,他半句不探。
我想躲开的,他替我挡着。
“别院的护卫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他缓声道。
“往后他再闯不进来。你安心养伤便是,其余的事,有我。”
我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原以为萧景渊吃了闭门羹,闹上一场便会回京。
可我没想到,他竟就那样守在了别院外头。
每日天不亮就来,直到夜色深沉才走。
就站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下,隔着一道院墙,往里面望。
身边的暗卫每日都会送来他带来的东西。
有太医院秘制的生肌玉红膏、有江南进贡的雪燕参茸。
有我从前在王府时爱吃的桂花糕、莲子羹,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堆在院门口。
我一次都没让收。
“扔了。”
每次护卫来报,我都只有这两个字。
护卫面有难色,说那是靖王亲自备下的,扔了怕是不妥。
我抬眼扫过去,语气冷了几分。
“有何不妥?他是他,我是我。和离了便是陌路人,他的东西,我嫌脏。”
话传到院外,也不知萧景渊听了是什么反应。
我只知道,第二日,那些东西照旧送过来,只是换了新的。
三日后的清晨,我趁着日头好,去院后的竹林里散步。
刚转过一道竹篱,就撞见了站在那里的萧景渊。
想来是绕了后山的小路,偷偷摸进来的。
他比前几日更憔悴了,身上的常服也沾了尘土,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冷面靖王的风光。
看见我,他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快步朝我走过来。
“璎儿……”
我脚步顿都没顿,直接转身就往回走。
“傅灼璎!”
他在身后急声唤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就不能听我说一句话吗?”
我脚步不停,背对着他,声音清冷。
“靖王,私闯朝中官员宅邸,传出去不怕御史参你一本?”
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停住。
我没回头,径直走回了院子,吩咐护卫把后山的路也封死。
晌午的时候,谢云澜过来了。
他显然是听说了早上的事,坐下后给我斟了杯热茶,轻声问。
“要不要我出面,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暖意一点点渗进来。
沉默了片刻,我摇了摇头。
“不必。”
“他愿意守,便让他守着。”
“左右与我无关。”
谢云澜看着我,目光温和又包容,末了只是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窗外的日光透过竹影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低头看着杯盏里浮动的茶叶,心里一片平静。
从前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他多看我一眼,多在意我一分。
如今他捧着真心来忏悔,我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我傅灼璎的真心,早就死在那间暗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