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那一跪之后,别院外头反倒清净了下来。
  接连三日,院门外都没再出现他的身影,也没了每日按时送来的药膏补品。
  我只当他总算死了心。
  照旧每日养伤、看书、在后院打理药草,日子过得安稳平静。
  这日谢云澜过来陪我用午膳,席间随口提了一句朝里的事。
  “北境匈奴犯边,连破三城,边关告急。”
  他给我布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稳。
  “朝中无人敢接帅印,靖王主动请旨挂帅,三日后便要离京。”
  我夹菜的手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低头扒了口饭,“与我无关。”
  谢云澜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是啊,本来就与我无关。
  他是戍边的王爷,是执掌兵权的靖王。
  建功立业也好,马革裹尸也罢,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和我这个和离前妻,半分干系也无。
  可夜里躺下时,我却难得失了眠。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少年时披甲出征的模样,金戈铁马,意气风发。
  又闪过暗牢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闪过街口他跪在青石板上憔悴的脸。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都过去了,傅灼璎,别再想了。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院外的护卫便进来通报。
  说靖王在门外站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走。
  他留下一个檀木盒子,吩咐务必交到我手里。
  我皱眉:“扔了。”
  护卫面露难色:“王爷说,就当是临行前的一点念想,您扔了也无妨,只求您看一眼。”
  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让他把盒子拿了进来。
  檀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
  一沓田产地契、商铺契书,都是萧景渊名下的私产。
  一枚先帝御赐的鎏金令牌,持此令如当朝天子降临。
  最底下压着半块温润的羊脂玉珮,是他从小带在身上的旧物,我从前只见过一次。
  最上面压着一张素笺,字迹刚劲有力,是他的笔迹。
  【此去北境,不知归期。所有身家留你,若我回不来,保你一世安稳,无人敢欺。等我回来,换我追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又很快收了回来。
  什么换你追我,什么保我安稳。
  我傅灼璎的安稳,从来不是靠男人的身家换来的。
  我把盒子合上,递给一旁的丫鬟。
  “收去库房吧,别再拿出来。”
  日子照旧过,我每日按时换药、看书,偶尔和谢云澜对弈两局。
  边关的战报时不时传进京来,胜败都有,我从不多问。
  约莫过了半月。
  这天午后,谢云澜忽然急匆匆赶了过来,脸色比往日凝重许多。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让我手里的药碗晃了晃。
  “灼璎,边关急报。”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沉郁。
  “靖王带轻骑突袭敌营粮草,中了埋伏,身中三箭,如今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我手里的药碗猛地一颤,褐色的药汁泼出来大半。
  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烫得皮肉发疼。
  我却像没知觉似的,指尖死死攥着碗沿,指节泛白,半晌没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