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苍，野茫茫。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一支支骑兵正在来回穿梭。
草原上战争的常态，是以千人为单位的游骑兵来回偷袭对方的老弱妇孺。
除非双方都想打，否则很少有大规模会战；因为只要有一方避战，化整为零，就能从容避开对手的大兵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一方集结重兵攻击对方的老巢，另一方被迫集结迎战——但草原游牧民族大多……妹有老巢。
除了归化城、哈拉和林等寥寥几个地方之外，大多数部落逐水草而居，全部家当可以装在车上就走。
三十六家如今倒是有个集结了妇孺财产的闪电湖，但崇祯从长城内调来了秦良玉的白杆兵，又留下了曹变蛟的一千火枪骑兵，让他们守护三十六家的后路。
反正屁股后面就是张家口，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白杆兵虽然是一支机动性较差的步兵，但那也是一支能正面硬抗建奴骑兵的铁军；而龙骧左卫的一千骑兵装备了新式火铳，火力极为强大。
有他们在后面，除非林丹汗能集结三万以上的兵力，否则根本打不动闪电湖防御圈。
……
……
崇祯则完全没有集中兵力和林丹汗打兵团会战的想法，自己带着马世龙的三千关宁铁骑，以及三十六家凑出来的一万蒙古骑兵，分成数队到处偷袭察哈尔部的营寨。
天穹之下，夕阳如血，放牧归来的察哈尔部牧民浑然不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
“——杀！”
蒙古骑兵和关宁铁骑争相杀向前方又一个帐篷群，察哈尔部的牧民们甚至连武器都没有来得及拿起就被大队的骑兵吞没。
惨号和尖叫声响彻天地，让崇祯也有点跃跃欲试。
他拔出长剑：“我也去砍两个。”
尤世威和苏布地杜棱带着几个亲卫死死卡在他身前，尤世威嘴里还喊着：“陛下……您忘记和孙阁老的约定吗！”
切……没劲！崇祯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把剑插回去。
察哈尔部的牧民们完全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各自为战然后被分别杀死；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战斗渐渐平息，胜利者的欢呼声传遍四野。
男丁和老弱全部杀死，一个不留；妇女、牛羊和财物则被聚集到一起，等待向后方押送。
这是草原上铁一般的法则，女人们只是哭泣了几声，便沉默地跟着自己的新主人离去。
死者的尸体被堆积在一起准备放火烧掉，鲜血在地上流成了湖泊；崇祯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恶心不适的感觉，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抢劫原来这么有意思嗷！
“走，下一个！”
……
……
目前林丹汗的麾下，除了察哈尔本部之外，也有一堆中小部落归附，被他按照祖先的方式也分成左右两翼。（这里的左右两翼和常说的蒙古左右翼不是一个概念）
这里面比较强大的有八个，左右翼各四个。
左翼有阿剌处，兀鲁，敖汉，奈曼四部；不过敖汉和奈曼去年已经投降建奴去了。
右翼有乌珠穆沁、由浩齐特、苏尼特、克什克腾四部。
崇祯一边扫荡着草原上散落的部落，一边也没忘记问问俘虏他们是哪个部族的，好评估林丹汗的剩余实力。
连扫荡了几个部落之后，崇祯一行终于遇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
“报——前方发现有人在攻击苏尼特一部，不是我们的人！”斥候飞马来报。
这TM还有抢人头的？崇祯先是大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他们以非攻击的姿态抵近，苏布地杜棱观察了一会后说：“好像是喀尔喀部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崇祯有些奇怪，蒙古军队一般不喜欢用会拖慢冲击速度的旗帜，所以完全没有标识，远远看去全一个样。
“他们马刀比我们的长一点。”苏布地杜棱老实地说道。
这也能看出来吗？崇祯眯起眼睛努力看向前面只有一个小黑点的人影，最终摇摇头。
好吧……草原上的儿郎都是天生鹰眼。
这一支察哈尔苏尼特部也是老弱妇孺居多，防线已经失守，看上去大势已去了。
喀尔喀部也有些妇孺和财物跟在后面，发现崇祯这一支兵马之后，一部分人脱离了战场，立马回到了保护妇孺的位置上。
似乎是发现崇祯这边没有攻击的打算，几骑飞奔而来，高举双手，以示绝无敌意。
来人是一个已经略显老态的汉子，但一身腱子肉依然紧绷结实。
“我是喀尔喀部的宰赛！请问对面是哪路英雄？”来人大喊道。
崇祯冲苏布地杜棱点点头，后者高喊起来：“大明皇帝陛下在此！”
宰赛放慢马速，缓步来到崇祯面前，翻身下马，弯腰行礼。
“喀尔喀的宰赛，见过皇帝陛下！”
“你就是宰赛？快请起！”崇祯亲自下马将他扶起，“你果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宰赛如今已经六十多了，但双眼依旧明亮：“小炒花告诉了我大明皇帝来到草原的消息，我原本打算立刻去张家口见您！”
“但听说哈喇沁部也在攻击察哈尔，您知道的……我有些族人被迫加入了察哈尔部。”
“我怕他们被误伤，这才决定先来草原抢人！今天这支苏尼特的部族被我抢先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这人表面上看很爽朗，但行事风格还挺鸡贼的……崇祯心中暗道。
“用草原上的话说，感谢长生天指引我们在此相见。”崇祯笑道。“先到先得，岂有见怪之理？朕已经晓渝喀喇沁各部，遇到喀尔喀部的人不会攻击的！”
喀喇沁三十六家是大明的臣属，但喀尔喀理论上是……没有外交关系，所以崇祯姿态摆的很友善：“九年前您帮助过大明，如今朕应该帮助你们才对。”
宰赛知道皇帝说的是拿大明银子帮着打建奴的事情，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惭愧……是黄台吉放了我。”宰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说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七擒孟获，终得归心；他愿效仿古人，希望我有一天能诚心相投。”
“呵呵，东施效颦。”崇祯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蒙古人愿意和后金同流合污的很少，大家看后金的目光更多还是在看猎物。
多砍几个后金首级去大明换银子不香吗？
“那你就没动心？”
宰赛正色道：“我虽然是蒙古人，但也读过汉人的书；建州部本是大明臣属，却举兵反叛；这样的人，不配得到我的效忠！”
“我们喀尔喀人是草原的雄鹰，绝不会跪倒在背叛者的臂弯里！”
“哈哈哈哈——”崇祯大笑起来，“欢迎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