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官粮，磨刀枪，扶老携幼下南洋。
……下南洋，抢她娘，打下南洋不纳粮。
几天后，一首陕北小曲在流民中流传。
这首原本用来迎闯王的诗被皇帝改成了劝百姓移民的歌谣，并且迅速向全陕蔓延。
同时他也给这次南部大开发配备了对应的政策，以帮助三秦流民。
首先，王二李自成等人差不多一万人，从陕西领取粮食，再让沿途官府提供一些，后勤上的负担并不重。
这帮人去之后，找块空地先安置下来，明年种出粮食来，带他们衣锦还乡人前显圣一圈，自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穷苦百姓要跟过去。
其次，崇祯对这件事情的定义不是官方的征服战争，那样会引发安南的各方势力团结起来一致对抗外敌，用游击战拖垮明军。
这事就是民间的自发移民——安南那边没见过这个，反抗起来也只会是村级单位之间的械斗。
安南人民风彪悍？让三秦百姓来教教他们什么叫民风彪悍。
在这个时间点，安南的情况是黎氏王朝已经快完蛋了，南方的阮氏正在造反和国君交战；北方的郑氏正在想办法排除黎氏的影响力，所以对天朝移民大约会是个默认的态度。
崇祯想的很开——本来就是不是自家的地，能捞到多少养活百姓都是赚的；所以征税啥的一概都免，完全激发王二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至于要不要并入大明版图，以后再说。
……
……
数管齐下，陕西这片古老的土地终于如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重新转动起来。
如山的粮食撒下去，终于止住了这股饥荒的势头。
各地调运的粮食还在源源不断向蒲津渡和潼关运输，陕西百姓们按照皇帝的旨意，各村自行派人前往取粮。
加上陕西的藩王和士绅们“踊跃捐献”的粮食，想必陕西可以平安渡过这个冬天；皇帝从京城带来了红薯和土豆等高产作物，想必明年就能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
陈奇瑜已经挑选好官员去甘凉赴任了，杨鹤则带着剩下的官员连夜整理各府县的人口和土地资料，拟定各处的植树标准，作为硬性指标分发下去。
聚集在各府城外面的流民们收到粮食之后陆续回到自己的府县，在地方官的指挥下开始植树造林、兴修水利。
皇帝已经下旨让各地的读书人宣讲“水土流失”之害，现在所有人都明白种树治水就是关乎子孙后代的大事。
不想回家的人也有三条路可以选择——要么去孙传庭那里当兵吃粮，要么跟着陈奇瑜去甘凉一带，要么跟着李自成王二他们去南方闯一闯。
府衙里，崇祯放下这些天陕西各处反馈上来的情况，终于觉得情况得到了控制。
“陛下，用些点心吧。”方正化在旁边说道，“您这些日子累坏了，都瘦了。”
“这趟出来的够久了。”崇祯点点头，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咱们也该回京了。”
方正化赶紧附和道：“是啊，五月份出京去草原，这都十月了。”
崇祯笑着点头，内阁的奏折一封接一封，都是催他赶紧回去的。
皇帝不在宫中，孙承宗那边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最近的几封奏疏更是放话说你再不回来老头我就辞职滚蛋了。
“嗯，你收拾收拾，通知一下各处吧，咱们尽快启程。”崇祯咽下口中的食物。
突然，他仿佛想起来什么般说道：
“哎对了，西安府是不是有个泾阳县？”
……
十月十五，诸事停当，皇帝终于启驾离开西安。
皇帝来到西安的时候，陕西满目疮痍，流民四起；
他走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心尽复，对未来充满希望。
除了身边的厂卫、审计监和三千龙骧骑兵外，还有在陕西各处招募的技术工匠，准备填充到日益欲求不满的西山基地中去。
另外就是陕西诸王的家眷和仆从，以及数千招募来搬运他们如山般的家当的陕西民夫。
孙传庭的五千大军会把皇帝护送到秦晋边界，然后由秦良玉部接手下一段的路程。
武之望、洪承畴、刘之纶、曹变蛟、王廷臣均随皇帝返回京城。
万民相送。
……
……
“陛下，您怎么又想起微服私行了，咱们还是早些回京城吧。”刘之纶苦着脸问道。
出城之后，皇帝又故技重施，带着刘之纶曹变蛟和十几个侍卫就离开了队伍。
他们没有随大军向东，而是拐弯向北，一路向皇帝之前问过的泾阳县而来。
泾阳周围也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坡，晨风一起沙尘弥漫，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崇祯觉得天空虽然还是有些红，但已经没有那种天赤如血恍如末日的味道。
道路两旁的农田里，已经有百姓在当地官员的指引下疏通水渠；有了官府赈济的粮食，百姓们干劲十足，喊号子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听过吗？”崇祯放慢了马速，笑着问道。
“三国演义大名鼎鼎，微臣自然是读过的。”刘之纶赔笑道。
崇祯点点头：“这泾阳县就是大明的卧龙岗，这里也住着一位经天纬地的大才；朕这次，就是亲自来请他出山的。”
刘之纶浑身一震，皇帝这个评价也太高了。
罗贯中的《三国演义》问世已经是两百年了，如今依然是大明的全网顶流。
哪个文官不把诸葛亮作为自己的人生偶像？
谁敢自比为大明的诸葛亮，你看天下读书人会不会把他骂死就完了。
就算皇帝给出这个评价，那人如果担不住这个称呼，也得被人喷到社会性死亡。
这里到底住了哪位神仙……竟然得皇帝如此看重？
刘之纶带着满腹的疑惑，随着皇帝来到了泾阳县城。
县城门口贴着若干最近治理陕西的告示，县中的秀才站在箱子上，正在给大家伙儿讲解……看的崇祯和刘之纶都满意点头。
比起从山西过来的时候，如今的县城内生机勃勃，百姓自发奔走，都有各自的生计要做。
众人一路进城，方正化应该是提前踩过点了，带着众人在城内街巷中穿梭，最终在一处民宅前停下。
“少爷，就是这了。”
崇祯点点头，方正化上去叩响门环。
结果明明里面脚步匆匆还有东西碰撞的声音，硬是没有人来开门。
这是闹哪一出？
曹变蛟看来也读过《三国演义》，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跃跃欲试地问道：
“少爷……不如我一把火点了这宅子，看他出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