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明的官员们最热衷的消息,莫过于皇帝要扩建国子监的事情了。
虽然改掉了国子监直接选拔官员的特权,但在这件事情上人没人抨击皇帝不遵祖制;反而踊跃献计献策,都想在这百年盛事上留下点自己的痕迹。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喷工部的王洽进度慢……
不管他实际上快慢与否,先上疏弹劾一下再说。
王洽这阵子推掉了一切其他事务,把徐光启也从原本的工作中拽了出来;二人合力完成了新学院的设计图,没日没夜地催促开工。
皇帝现在财大气粗,直接从内帑拿了五十万两给毕自严,然后就跑去草原了。
毕自严虽然也接收了漕督案和山西走私案的一半赃款,最近并不缺钱;但是他这种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老财务,肯定不会全部自己掏。
我募捐啊!
他把部务丢给郭允厚,自己挨家挨户地走访京中大佬,推销自己的募捐方案。
比如在房壮丽、乔允升、王永光、王之臣等一众退休老臣面前,毕自严摊开图纸,指着几个楼阁笑道:
“按陛下的吩咐,这些楼的命名权可都在本阁的身上。”
“本阁打算命名为素中楼,或者鹤皋阁,或者射斗轩;只是还缺些银子,不知……”
他说的这几个名字分别是几人的字号,几人听完,都激动地面色涨红起来。
在国家最高学府中有一座以自己命名的楼阁,哪个读书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啥也别说了,众人纷纷你三千两我五千两的认捐。
房壮丽须发皆张:
“景曾啊,你宽限些时日,老夫再找人捐些银子,谁若不捐,老夫就一根绳子吊死在他家大门之上!”
“不过,老夫筹措的银子都得算老夫捐的——这素中楼必须建!而且要上最好的材料!”
王之臣捐了一万两之后也笑道:
“老夫当过几天蓟辽总督,不如拿老夫的人头去建奴那边换点赏钱?你放心,老夫半截入土的人了,死得其所,绝无怨言。”
……
……
京郊良乡县。
皇帝回京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查看国子监的进度,没叫在职的大臣陪同,反而叫上了一众退休老臣。
毕竟在皇帝心中,正打算用这帮人来填充国子监的师资力量来着。
国子监新校区占地极大,甚至超过了皇宫的规模;原本还引起了一些担忧,结果王洽坦然说这就是皇帝授意的。
“陛下请看——国子监校区围绕这天然小湖而建,主殿与大门隔湖相望,各个副科学院则围湖分布。”
已经退休的张瑞图和来宗道向皇帝介绍道。
“陛下请看——前面是医学院,左手边是算学院,右手边是建筑学院,再远处那一大片是给农学院留的地方。”
崇祯边看边点头道:“不错,留的地方很大,这湖有名字么?”
几人摇摇头,皇帝呵呵一笑:“就叫莫愁湖吧。”
皇帝做规划的时候是按钢筋水泥建筑群的空间需求预留的校区,不过现在的建筑都还是传统的木屋木楼,颇有些耕读田园,山清水秀的感觉。
他转向王徵笑道:“良甫先生,这就是朕给你准备的地方,你以后就在这里做做研究,带带学生,如何?”
“孙元化和毕懋康搞的都是杀人放火的东西,就先挂在工部吧,省的扰了学子们清静。”
王徵心动不已,笑道:“臣遵旨。”
这年头的研究和应用的区别还没有那么大,崇祯也不想搞什么“皇家科学院”这种太超前的机构,一起放在大学里足够了。
等到以后人多了,再分出来也不迟。
想到这里,崇祯淡淡道:
“过去国子监祭酒是四品,位卑……何以崇教?”
“传旨,以后国子监祭酒由太师兼任,太师之位空悬时,则由皇帝亲掌!”
“各分院祭酒……与部堂平级,秩正二品!副祭酒秩从二品!”
众人心中一跳,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调整朝廷官员的品级;
但切入点是提高读书人的地位,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纷纷领旨谢恩。
……
……
京城内的监生已经陆续搬到了这里,报纸上刊登国子监扩大招生的新闻之后,京中不少人也把家里孩子送了过来,其中不乏勋贵官员,商人工匠的子弟。
按照大明的规矩,朝廷是要给国子监学生发俸禄的;不过崇祯把这条改成了发放补贴,且只能在园区内消费。
园区内的店铺自然也是御用监的旗下产业。
“诸位,这新国子监,气象如何啊?”
逛了一圈之后,崇祯得意地笑道。
房壮丽等人虽然觉得国子监被皇帝改动的有些不伦不类,但不管怎么说规模远超从前,天下学子云集,总归是一件好事。
而且现在各院的院正都是正二品大员,来这教书不比在各部当牛马强?
于是纷纷奉承道:
“陛下劝学向善,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崇祯呵呵笑道:“大明各地都有书院,朝廷的许多官员也出身于此;朕要做的比民间更好,让天下英才,皆以此间为荣。”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尴尬,竟无人接茬。
朱由检一愣:“嗯?朕说错什么了吗?”
房壮丽见皇上真的不知道,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先帝……曾下旨……”
崇祯听完,恍然大悟——因为东林党实在太嚣张,天启皇帝下令毁禁天下书院,东林书院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
虽然这个命令可能也没有执行的很彻底,但至少朝廷明面上是不允许民间有书院的;崇祯如今说这话,无异于在打他哥的脸。
崇祯摸了摸下巴,没事,只要朕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
他想了想,淡淡道:
“先帝毁天下书院,不是为了阻断学风,而是因为下面有些书院行事狂悖,已经失去了治学的本意。”
“朕以为,书院可以开,但不能想开就开。”
“而是要经过礼部和国子监审核,发放许可;学院山长,必须由朝廷任命,要起到监督管理职责。”
“要是再有什么皇帝乃天下之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传出来……”
“朕也不毁书院,就杀山长!杀到他们知道怎么管理书院为止。”
一番话既肯定了开禁书院的必要性,又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更巧妙地为先帝之举作了解释。
几位老臣闻之,再次被皇帝的魄力与智慧折服,由衷拜服: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