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崇祯:朕不溶于水,可再造大明 > 第125章 朕的化学家在哪里
  庭院深深,银杏莎莎。
  方正化将皇宫里出现“九莲菩萨”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又说了皇帝一眼看破是人为,并且对背后那个手艺人极为重视。
  魏忠贤听完,眼睛微微眯起,浑浊的老眼中重新浮现起曾经的阴鸷与锐利。
  “好!好!好!又有人把爪子伸到皇宫里来了!”
  “来人!叫那几个懂行的过来!”
  很快,几个衣着朴素貌不惊人的老珰头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这些人是东厂真正的老底子,三教九流奇门偏方的行家。
  方正化将带来的油纸包摊开,里面是小心收集的现场灰烬、未燃尽的特制丝线残段、以及少许焦黑黏腻的油膏残留。
  几个老档头围上来研究了一会,低声交换意见后,为首一人向魏忠贤躬身:
  “督公,这东西很正,至少小人是弄不出来的,更别说民间了。”
  “这样的配方不可能一拍脑袋就想出来,要钱,要料,要泼天的胆子,更要……僻静安全的场地反复试错。”
  “咱们顺着物料采购进出去摸,一准能摸到。”
  魏忠贤缓缓点头,冷笑了一声:
  “所以不可能是江湖人士或者穷酸文人?看来不是文官就是勋贵,反正肯定是老朋友了。”
  另一个老珰头低声接话道:
  “督公,眼下线索还稀,若两边同时查的话,动静太大了。”
  “依小人之间,不如先往文官那边查吧,这东西估计和兵部……”
  方正化突然打断,压低声音道:“先查勋贵。”
  “哦?为何如此笃定?”魏忠贤眉毛一挑。
  方正化略一迟疑说道:“前些日子,灵璧侯汤国祚深夜紧急入宫,陛下屏退左右,单独召见良久;我就隐约听见……”
  “打住!咱不想听。”魏忠贤眼中精光一闪,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陛下可能心里已经知道背后是谁了?”
  “也对,这种案子不能靠谁的告密口供定罪,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好,咱家信你的,有方向,便好办。”
  ……
  ……
  东厂这头沉寂许久的巨兽,顺着线索蠕动了起来。
  档头们扮作各地来的急需特殊火料的匠户,将京城及周边一带所有明暗的硝坊、药铺、矿料行甚至烟花作坊筛了个遍。
  他们也不打听人,就要买东西,重点就一句话:“要买硝石,大量的硝石。”
  寻常店铺自然摇头,但也有能供应的,一通威逼利诱之后,从供应商嘴里掏出了线索。
  有人长期稳定地从几家私人小矿洞收购硝石;送货的终点,是西郊一处挂着“永丰粮栈”幌子,实则车马稀少的院落。
  这个永丰粮栈同时还在别处收购上等木炭、硫磺块等物。
  另一端,对勋贵的监控也很快发现了蹊跷,一个花木庄子,没几个人居住,却采购了一大堆耐火的陶罐和砂锅。
  每隔十天半月,便有专人从城里送来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麻袋或木箱,直接送入庄内最僻静的一处独立小院;那院子日夜有人把守,等闲仆役不得靠近。
  庄子里偶尔在深夜,会有一种混合着刺鼻蒜味与焦糊味的怪异气息飘出,虽很快散去,却被顺风潜伏的番子敏锐捕捉。
  ——这两个地方都是成国公府的产业。
  “抓人吧。”魏忠贤冷笑道。
  ……
  ……
  一个无月之夜,风寒如刀。
  “永丰粮栈”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当东厂番役突入时,没有遇到抵抗,只是搜出了不少已研磨成粉末、等待装运的各色材料。
  几个正在捣碎矿石、过滤硝水的工匠目瞪口呆,束手就擒;但这些工人也只是拿钱办事,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弄什么。
  真正的重点,是那座“花木别庄”深处的独立小院——高墙外,东厂的好手早已无声占据各处要害;方正化一声令下,特制的撞门锤轰然撞开大门。
  杀了几个想反抗的家丁护院之后,东厂众人来到最尽头的小院;院内景象,与雅致的花木庄子格格不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复杂的怪味,院中堆满各式奇形怪状的陶炉砂釜,粗细不一的竹管蜿蜒连接,地上散落着各色矿物粉末和颜色可疑的瓦罐。
  院子角落,有一个头发蓬乱、身着污渍斑斑旧道袍的小老头;他正背对门口,全神贯注地俯身在一个小火炉前。
  “……道爷我快成了,快成了……”
  他面前的小火炉上架着陶罐,不知道在煮着什么。
  两名东厂番子如狼似虎扑上,一左一右将他胳膊反剪,按倒在地。
  道人直到脸颊贴上冰冷的地面,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他挣扎着扭过头,浑浊的眼珠里没有恐惧,只有实验被粗暴打断的极度懊恼与愤怒: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方正化走上前,一刀削落对方的道髻,让他的头发披散下来。
  “东厂办案!你是什么人?”
  “贫道……贫道叫无涯子。”雪亮的刀光掠过头顶,又听见东厂二字,这道人终于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先带走,小心看管。”方正化看了一眼这堆放着奇怪物件的院落,“他碰过的所有东西,一样不落,全部封存运走。”
  无涯子被拖起来时,仍在不住地扭头去看他那正在加热的陶炉,痛心疾首。
  “哎哎哎别碰坏我的……”
  在东厂连夜安排的、隔绝一切的密室里,无涯子的心理防线瓦解得很快,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心理防线。
  “我……算是是龙虎山门下吧,但我没去过龙虎山。”无涯子老实交代道,“我师傅他老人家曾经在宫里给皇帝炼丹,后来老皇帝归天了,新君好像不感兴趣,师父就在京里自谋生路。”
  “我?我原是个落第秀才,因为对这些水火相济金石变化感兴趣,师父就收了我给他打下手。”
  “师父去世之后,我就接着混迹京城呗……有些达官贵人喜欢看个新奇玄妙的玩意儿,我便接些活儿,弄些烟花戏法,混口饭吃;余下的银钱,能买料做我自个儿想做的探究。”
  “但是不是我自夸,风水堪舆我不行,捉鬼驱邪也不行,但在这金石一道上我比师傅强!我在弄的那个硝石粉,绝对又纯又烈,相比起来如今西山工厂弄出来的东西就是垃圾,肯定是贪了原料了……”
  “别扯别人!交代你自己的问题!”方正化一拍桌子怒喝道。
  他也看出来了,这无涯子并非死士,只是一个被精湛技艺与探索欲望燃烧,却又被权贵利用了的孤僻术士。
  无涯子一缩脖子,有问必答:
  “几年前我去成国公府上混了几顿饭,然后被老爷看中,提供此地与一应物料,让贫道专心精研震撼人心的显化之法……”
  “对对!几天前我还帮他们准备了一套戏法呢!菩萨形象?莲花数目?还有地上要现的字……对啊,都是他们定的,贫道只负责设法实现……”
  “给谁看?我哪知道他们给谁看……”
  口供录毕,签字画押。
  窗外,天色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