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明军各部开始陆续离开营地。
暂七师没有接到命令,见其他部队都动起来,不由得骚动起来。
李自成从帐篷里钻出来,望着远处烟尘四起,赶紧来到军官们聚集的地方,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
张献忠正在和别人争论着什么,看到他过来,敷衍地笑笑:
“还能怎么,又要去砍建奴了呗。“
常寿站在张献忠对面,古怪道:“没咱们的事,老实待着吧。”
“哎老常,话可不能这么说。”张献忠急了,“兄弟们眼巴巴指望着军功呢,别人上去吃香喝辣,咱们在旁边看着?亏你说得出来!”
这话得到了猛如虎姜瓖等人的一致响应,纷纷叫嚷起来。
李自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那……为啥你们不上?”
常寿叹了口气:“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三位被陛下下令回炉重造了,咱们现在……群龙无首,没有主将。”
“现在出去,都属于无令而行,掉脑袋的大罪。”
“你啊!”张献忠怂恿道,“你不是个侯爷么?这点事情还担不住?“
常寿摇摇头:“正因为我是勋贵,才更要守禁军的规矩,如果我玩特殊,其他勋贵是不是也可以玩?那禁军和以前的军队还有什么区别!?”
他看向张献忠:“要不还是你下个令吧,我们保证都听你的!”
“老子才不干!”张献忠变了脸色,“打赢了,功劳是大家的;万一打输了,砍头的是老子。”
这话直接说破了所有人的小心思,大家想要的并不是一个指挥官,而是万一出了岔子能顶雷的人。
众人都有些尴尬,一时也无法反驳他。
李自成看着这场闹剧,摇了摇头,转身走人。
“你们吵你们的啊,我去别处歇着。”
李自成走远之后,姜镶突然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
“李自成!”张献忠没好气地答道,“我前两天不是去天津接粮食么,就是他运来的。”
常寿盯着李自成的背影,突然眼睛一亮:
“各位,我有一个主意!”
……
……
李自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脸上扣了个头盔想要眯一会儿,但远处的大军嘈杂声传来,让他始终睡不踏实。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总隐隐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只好翻身起来,又走了出去。
一掀开帐篷李自成就傻了眼,暂七师数千人已经列队整齐;张献忠和常寿站在高处,正一唱一和地对着大军说着些什么。
见到李自成出来,张献忠一指他,一脸兴奋:
“弟兄们,这位就是李自成!“
“就是从安南运粮回来,救了大伙的李自成!”
三千多双眼睛齐齐看过来,李自成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猛如虎和虎大威过来,一左一右夹住他,直接带上高台。
“弟兄们!”
张献忠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咱们现在群龙无首,没人指挥;可建奴已经出来了,这仗不能不打!”
他又一指李自成:“李将军这回给咱们运来粮食,救了全军的命!让他做咱们的将军,带着咱们打建奴,大家说好不好??”
人群安静了一瞬,埋伏在人群里的姜瓖阎应元等人振臂高呼:“好——!!!”
众军跟着呼喊起来:“好!好!好!”
“叔!你发达啦!”正在穿戴禁军盔甲准备去凑热闹的李过凑过来,兴奋地说道。
“你他妈是不是傻!“
李自成骂了一句,连忙冲张献忠等人摆手:“别别别,我不行;我就是个运粮的,不是禁军的人,没资格带你们打仗。”
“怎么没资格?”张献忠大喊,“你能从安南运粮回来,就有资格!”
“李老兄,你刚立下大功,是陛下眼前的红人,陛下不会怪罪的;兄弟们的荣华富贵可都在你身上,你若不答应,信不信老子当场给你来一出兵变?”
张献忠压低声音在李自成耳边说完,看着一脸惊愕的李自成,后退两步,规规矩矩行礼。
“参见将军!请将军下令!”
……
黄台吉驻马高坡,望着远处明军阵地上那一道道升起的狼烟,面色铁青。
麾下的头领们神色各异,有大呼酣战的,有畏惧退缩的,甚至有一脸绝望,听天由命的。
入关至今,连战连败,原本勇猛无畏的八旗健儿,如今也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关里的粮草也不多了。
“大汗,明军在后退,营地也烧了。”多尔衮走到黄台吉身旁,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这会不会是……”
“是陷阱。”黄台吉打断了他。
多尔衮一愣。
黄台吉转过身,看着这位最精明的弟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崇祯在钓鱼,故意烧营后退,让我以为他粮草不济、军心溃散,让我忍不住出关追击。”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咱们……不追?”
黄台吉摇了摇头。
“追。”
多尔衮又一愣。
“我一直小看了这位明皇。”黄台吉叹了一口气,“厉害啊。“
“表面上看,这是个引诱我们出关向南攻击的计谋,很粗糙,很拙劣。”黄台吉冷笑,“如果是一个庸人在此,说不得就会立刻向北突围,还会沾沾自喜,觉得没有上对面的当。”
多尔衮有些不理解,他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多尔衮,就算我们能突破北庭军的包围,回到辽东,又能怎样呢?”
“就算回到辽东,也不过得到片刻虚假的安宁……还记得我们最初为什么要入关吗?辽东的粮食也不够吃了!”
多尔衮咬着牙道:“这次战死了这么多人,少了这么多张嘴,也许……”
“是的,可就算我们能苟延残喘,无非还是等着明国来剿灭我们罢了。”
黄台吉叹息道。
“明皇亲掌锋锐,大胜之势已成,他可以凭借着这次的威望从容整理内部,再一步一步把咱们围死、困死、耗死。”
黄台吉收回看向北方关外的目光,又望向南方。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南。”
“自父汗起兵,一次次以弱击强,一次次逆天改命,靠的就是手中的刀!去打破对手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
“——看是鱼死,还是网破!”
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万里江山。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