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居
走出青衡宗接引院后，宋青仍不时取出那册《青衡宗基础炼气术》翻看。
街上往来的人不少，他走得慢，一边看书，一边还要留意迎面而来的行人。江言抱着小璃跟在旁边，见他险些撞上一名挑担的汉子，忍不住开口提醒。
「宋兄，回去再看吧。」
宋青连忙让开道路。「也是。」
他合上书册，却仍有些意犹未尽。「我先前那卷炼气术，有些地方只写了寥寥几句。如今对照这本书，才发现当初自己想得太简单。」
江言看了看他手里的书。「那往后应当能练得更顺利？」
「但愿如此。」宋青笑了笑，「不过也不能急。接引院那位师兄说得明白，我以前有几处行气不够稳妥，总得慢慢改过来。」
江言点头。他低头看向夹在臂弯里的功法。那册书才刚领到手，上头许多字他还不认得。若不是宋青答应教他，便是有了功法，恐怕也难以照着修炼。
两人走过一处卖布的铺子，宋青忽然问道：「江言，接下来三个月，你想住在哪里？」
江言脚步微缓。这件事，他方才在接引院时便已想过。
「我想住在外面。」
「不考虑宗门里的修炼场所？」
江言摇头。
宋青看了看他，又看向他怀里的小璃。「因为小璃？」
「嗯。」江言没有隐瞒，「今日在接引院，她只是露出耳朵，便有人怀疑她是妖族。」
小璃正靠在他肩上，手里抓着布鸟，时不时擡头望一眼街边的摊子。江言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接引院那位师兄虽然替她说了话，可往后若天天住在许多求道者聚集的地方，难免还会碰见这样的事。」
宋青听着，没有立即回答。
江言又道：「她还小，也不懂旁人在说什么。我不想让她整日被人围着看。」
他说得平静，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并不知道小璃真正的来历。接引弟子没有感受到妖气，也无法解释她对灵气的异样反应。若往后再有人因此生出疑心，未必每次都能像今日这样轻易说清楚。
「倒也是。」宋青沉吟片刻，「宗门内人多，未必适合带着这么小的孩子。」
他又问：「那你打算继续住客店？」
「不能住太久。」江言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剩下的盘缠，怕是不够住三个月。」
宋青闻言，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行囊。他原本带的钱不算太少，可昨日乘车、投宿，加上往后还要吃饭用物，若每日都住客店，三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倒是件麻烦事。」宋青想了想，「不如在镇上寻间便宜些的屋子？」
江言望向街道两侧。这里铺面不少，房舍也密集，来往商旅众多。他虽不熟悉石桥镇的租价，却知道想在这样的地方住上三个月，恐怕仍要花不少钱。
「我想去镇外看看。」
「镇外？」
「山边。」
宋青有些意外。
江言道：「若能找到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附近又有山货可以采，便能省下不少开销。采到多余的，也能带回镇上换些盘缠，补贴日常所需。」
宋青望了望他，随即笑了起来。「我倒忘了，你原本就是靠这个过日子的。」
江言点头。「只是还不知道这附近的山里有些什么。」
「那便先去看看。」宋青说得干脆。
江言转头。「宋兄，你不留在宗门里修炼？」
「我想过了。」宋青将功法收好，「如今有这本书，我正好能将之前练错、不够明白的地方重新理一理。留在宗门当然有好处，可若只是想安静读书、练气，外头也未必不行。」
他笑着补了一句：「何况我还答应教你认字。若你住在山里，我每日从宗门跑过去，岂不麻烦？」
江言微微皱眉。「宋兄不必为了我——」
「谁说只是为了你？」宋青打断他的话，「你教我采山货，我教你读书，咱们各学各的。等三个月后回来考核，说不定都有些长进。」
江言望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宋青笑道：「那便这么定了。」
＊＊＊
回到客店时，已近中午。
三人先吃了些东西，江言又向掌柜打听镇外山路的情况。
掌柜听见他们想往山里寻住处，擡头看了两人几眼。「你们不打算住青衡宗那边？」
宋青答道：「先在外头修炼。」
「那可得留心。」掌柜将算盘推到一旁，「镇外山不少，有些地方常有人走，有些便冷清得很。你们若要寻屋子，最好别往太深处去。」
江言问：「这附近有没有空着的旧屋？」
「旧屋？」掌柜想了想，「山脚几处村子倒有房舍，可多半有人住着。荒了的屋子也不是没有，只是我说不准如今还能不能住。」
他朝东南方向指了指。「那边出镇后，有条往山麓去的路，平日樵夫、采货的人会走。你们可以沿着看看，若遇见附近住户，再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江言将方向记在心里。
宋青道过谢，两人回房取了些干粮，打算先出去查看。竹篓与较重的行李暂时留在客店。小璃自然不能独自留下，江言便照旧用布带将她稳稳护在胸前。
出门时，宋青回头看了看客房。「若真能找到地方，今日还得回来搬东西。」
江言道：「先找到再说。」
两人沿着掌柜所指的方向出镇。
石板路渐渐变成土路，两侧的房舍也稀疏起来。再往前走，田地与零散的树木取代了商铺，远处青绿的山坡慢慢清晰。
江言望着山林，心里反而比在镇上自在了些。山风带着草木的气味，脚下是他熟悉的泥土与碎石。虽然这片山地与自己原先住的地方并不相同，至少不再处处都是陌生的街道和人群。
宋青跟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路旁的草。「这些山里也有你认得的药草？」
「有些认得。」江言答道，「不过还得仔细看看。不同地方长的东西，不一定都一样。」
宋青点头。
走了一段，路上渐渐少见行人。江言开始留意两侧的地势。有些地方虽然平坦，却低洼潮湿；有些山坡向阳，但离取水的地方太远。他没有急着寻找屋子，反而不时停下观察。
宋青起初还觉得奇怪。「怎么不往前走了？」
江言指向前方一片低地。「那里地上还湿着。」
宋青看了一眼。「昨夜下过雨？」
「未必。」江言蹲下身，摸了摸土，「这里的草长得密，地势也低。就算晴了几日，底下也可能一直潮着。若在这附近住，屋里恐怕不容易干。」
宋青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片地上的草色确实比别处深些。
「原来找个住处，也有这么多讲究。」
江言站起身。「以前住山里，慢慢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午后的日光从树枝间落下，照得地上明暗交错。
走到一片林地边缘时，江言忽然停下脚步。他望向右侧一片杂草。宋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几丛灌木。
「怎么了？」
「那里像有人走过。」
「哪里？」
江言走近，拨开一枝垂下的藤蔓。藤蔓后方的草丛间，隐约露出一段狭窄的空隙。地面有些碎石被踩进泥里，旁边几株老草朝同一方向倒伏。
宋青俯身看了半天。「这也看得出来？」
「不一定是近来走的。」江言道，「只是这里不像全由野兽踩出来的。」
他又指向旁边。「那几块石头，像是有人挪到一边。」
宋青走过去瞧了瞧。果然，碎石散在草丛两侧，中间勉强留出一条可走的地方。
「那我们沿着看看？」
江言先望了望天色。离傍晚还早。他又仔细查看前方的林木。
「走一段。若太难走便回头。」
宋青点头。
两人沿着那条几乎被草木遮住的小路，慢慢往林中走去。小璃似乎觉得四周有趣，时不时伸手想碰旁边的树叶。江言便将她的手轻轻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