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的双胞胎妹妹有健忘症,专挑大事忘。
  七岁那年她忘了有我这个姐姐,爸妈怕刺激她,连夜把我送去乡下姑姑家。
  “你妹妹有健忘症,你别跟她计较。”
  五年后她恢复了记忆,妈妈才把我接回去。
  十八岁高考完,我考了全市第三十七名,稳上顶尖名校。
  回到家妹妹抱着准考证哭,说她忘了自己要高考。
  爸爸毫不犹豫转向我:
  “录取名额就让给妹妹,她不能因为健忘症毁了前途。”
  于是我第二天就被送进电子厂拧螺丝。
  后来我遇到了顾屿洲,他心疼我的遭遇,说想给我一个家。
  直到婚礼前三天,妹妹想试我的婚纱。
  她穿上后转了一圈,突然茫然地看着镜子:
  “我要结婚了吗?新郎......是谁?”
  我妈拼命给顾屿洲使眼色。
  他沉默了五秒钟,温声开口:
  “是我,别怕,三天后就是我们的婚礼。”
  妹妹娇羞地推开他,转头悄声询问父母婚礼的细节。
  顾屿洲趁乱凑到我耳边:
  “你也知道她有健忘症受不得刺激,先配合演一下。”
  “等她想起来了,我再给你补办一场。”
  我没有回答,只觉得疲惫。
  这次,我不想再等她想起来了。
  ......
  “听晚,把你的裙摆放开,别挂着薇薇的头纱。”
  母亲走过来,动作轻柔地扯开我攥在手心的蕾丝边。
  镜子前,陆浅薇穿着那件原本属于我的纯白鱼尾婚纱,正笑得眉眼弯弯。
  裁缝蹲在地上,拿着软尺在她腰间比划。
  “腰围还得再收两寸,浅薇比你瘦。”
  母亲一边帮陆浅薇整理拖尾,一边侧过头对我温和地叮嘱:
  “听晚,待会儿婚礼主持人的对词本,你替浅薇再顺一遍。”
  “她脑子不好使,记不住那么长的一串致辞。”
  顾屿洲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拿着陆浅薇挑中的手捧花。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安抚的歉意。
  “听晚,委屈你当伴娘走在她后面了。”
  “医生说过,刺激她的记忆神经,容易引发不可逆的脑水肿,我们最好还是顺着她。”
  我看着他领口上别着的新郎胸花,轻声问:
  “那我的名字呢?”
  “请柬上印的是陆听晚和顾屿洲,酒店大堂的迎宾牌也是。”
  陆浅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脸色骤然煞白。
  她捂住太阳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妈,为什么请柬上写的是姐姐的名字?”
  “我是不是又抢了姐姐的东西?”
  “我的头好疼......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母亲慌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有的事,傻丫头,印刷厂印错了模板而已。”
  “你姐从小就让着你,她怎么会怪你呢?”
  父亲也从外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语气满是心疼。
  “薇薇快喝口水,别想了,婚礼就是你的。”
  父亲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听晚,明知道你妹妹受不得刺激,你非提名字干什么?”
  “一个名字而已,宾客看的是新娘本人,谁会盯着字条看?”
  顾屿洲走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他的掌心很暖,语气依旧温文尔雅。
  “听晚,等婚礼走完过场,我就带她去脑科医院。”
  “等她清醒了,把事情解释清楚,我一定八抬大轿补给你。”
  我垂眸看着他掌心那道浅浅的茧子。
  那是当年他在工地上摔伤手,我兼职打三份工给他买药留下的痕迹。
  那时他说,这辈子只认我陆听晚一个妻子。
  “顾屿洲,如果她一直想不起来呢?”
  我轻声开口。
  顾屿洲顿了顿,眼神微闪。
  “怎么会呢,医生说了这只是阶段性遗忘。”
  “你总是这么悲观,薇薇从小到大哪次没想起来?”
  我抽回自己的手,平静地看着他们四个人站在婚纱前。
  那样融洽,那样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懂了。”
  我退后半步,朝母亲伸出手。
  “把伴娘服给我吧,我去隔壁换。”
  母亲松了口气,从沙发角落递给我一个深灰色的纸袋。
  那是一件尺码偏大的旧款伴娘裙,领口甚至泛着淡淡的黄渍。
  “听晚最懂事了,妈就知道你不会让人失望。”
  陆浅薇靠在顾屿洲怀里,探出头,天真无邪地看着我。
  “姐姐,你穿灰色真好看,像我们家那个老管家一样稳重。”
  顾屿洲揉了揉她的发顶,低笑了一声。
  “别拿你姐开玩笑,快去对台词。”
  我拎着纸袋走进更衣室,拉上帘子。
  手机亮起,是一条银行卡注销成功的短信通知。
  紧接着,是一张飞往极北海滨城市的单程电子客票。
  更衣室外传来顾屿洲温和的询问声:
  “听晚,你换好衣服了吗?薇薇想吃你亲手做的柠檬百香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