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Kael（凯艾尔）的异像
观测者背叛事件过后，
极昼站好不容易迎来一段短暂的安静，
可那份安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深夜，
A 层后方的静室里，
忽然传出一声压抑到近乎变形的低吼。
「呃……啊——！」
声音撞上石壁，又被狭窄的空间反弹回来；
紧接着，是床架剧烈震动的声响。
砰！
砰！
守在外头的巡防者猛然回头，
还没来得及推门，里面又传出 Milo 的声音。
「Kael！」
「Kael！看着我！」
「醒醒！」
下一秒，门被撞开，
一名守夜人冲出去找 Jun。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便沿着回廊一路逼近，
Jun 几乎是跑着来的，
手里还端着一小盅刚从锅炉旁盛出的热汤，
锅盖歪斜地扣在上面，
一路奔跑让汤汁溅到手背，
他却根本没有感觉，
白色蒸气一路从他手中拖出。
「让开！」
Jun撞进静室，
然后——
整个人停住，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忘了呼吸。
Kael（凯艾尔）蜷缩在床榻中央，
身体几乎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双手死死抓着床缘，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银白色的光正在他皮肤底下疯狂流动；
无数极细的冰晶根须，
沿着血管、神经与骨骼之间高速穿行；
从肩膀到胸口、再回到颈侧，
一路爬向眼角，
又猛然退回；
那光没有固定方向，
更没有任何规律，
仿佛有某种东西想从他的掌心钻进身体深处；
而另一股属于 Kael 自己的力量，
正拼命把它推出去；
每一次交锋，
Kael 的身体便剧烈抽搐。
「啊……！」
他的牙齿重重咬合，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正常呻吟，
更像一头被逼到极限的野兽，
连喊痛的力气都被剥夺，
只能从胸腔深处挤出最原始的低吼。
Milo跪在床边，
一只手牢牢抱住弟弟的肩膀，
另一只手试图压住 Kael 不断颤抖的手臂。
「Kael！」
「哥在这里！」
「听得到吗？」
「看着我！」
可是 Kael 根本无法回答，
他的双眼半睁，
瞳孔里甚至映着淡淡银光，
呼吸忽快忽慢，
有时急促得像刚跑过漫长冰原，
有时又突然停住数秒；
每一次呼吸消失，
Milo 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呼吸！」
他近乎失控地吼，
「Kael，呼吸！」
终于——
Kael猛地吸进一大口气，
胸口剧烈擡起；
下一瞬，
掌心印记突然亮到刺眼，
轰——
一圈极淡的冷雾从他的身体表面向外炸开，
床边结出薄霜。
Milo 的手臂瞬间被冻得发白，
他却没有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
「放开他！」
Jun本能喊道。
Milo猛然回头。
「不！」
「你的手——」Jun试着拉开两人。
「我不放！」
Milo眼睛已经红了，
声音甚至开始发抖。
「他会以为又只剩他一个人！」
Jun怔了一下，
没有再叫他松开；
他迅速蹲下来查看 Kael 的状况，
离得越近那股异常越明显，
冷、非常冷；
但那不是单纯的低温，
更像某种共鸣正从 Kael 身体深处向外渗出。
Jun胸口里的 Zharra 碎片，
也在此时传来极细微的热意，
与 Kael 掌心的印记彼此呼应，
Jun脸色微变。
「不是发病……」
Milo立刻看向他。
「什么意思？」
Jun盯着那些流动的银纹。
「冰晶还留在他身上，」
「不是本体，这是共鸣的现象。」
Milo的声音几乎颤破，
「有差吗？」
Jun还来不及回答，
而就在这时——
Kael忽然猛地仰起头，
整个身体瞬间绷直。
「不……」
一个极其沙哑的字，
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Milo整个人僵住。
「Kael？」
Kael的手指猛然抓住 Milo 的衣袖，
力气大得几乎把布料撕裂。
「不……要……」
「什么不要？」Milo立刻靠近，
「哥在这里，你说。」
Kael的嘴唇颤抖，
每个字都像要穿过巨大的疼痛才能吐出。
「不要……进来……」
这时Kael掌心印记再次爆出强光，
银白脉纹沿着手臂直冲胸口，
Kael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吼叫。
「啊——！」
Jun终于看懂了，
「他在挡它。」
Milo猛然擡头。
「什么？」
「Kael不是被控制，」Jun盯着那些银光。
「他的身体正在跟冰晶拮抗。」
冰晶留下的共鸣正在往神经更深处延伸，
像是在寻找新的通道，
想让 Kael 与心壳之间的联系更加完整；
可 Kael 不接受，
他的肉身不接受，
他的意识也不接受，
所以那些银纹才会疯狂窜动。
不是因为冰晶毫无阻碍地侵入，
恰恰相反——
是因为 Kael 正在用每一条神经、每一次呼吸、
每一寸仍属于自己的意志，
拼命将它挡在外面；
冰晶往内，
Kael往外，
那是一场发生在同一具身体里的拔河。
Milo低头看着弟弟，
眼眶一下红得更加厉害。
「那要怎么办？」
Jun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知道 Kael 在抵抗，
却不知道这场抵抗还能维持多久，
更不知道如果冰晶真正深入，
最后留下来的，
究竟还是不是原本的 Kael。
床榻再次震动，
银纹这一次爬上颈侧，
沿着耳后，
一路逼近太阳穴，
Milo脸色瞬间惨白。
「不！」
他直接把 Kael抱进怀里。
「你听好！」
「你不是什么容器！」
「不是什么守护者！」
「也不是什么祭品！」
声音已经完全失去平日的克制。
「你是 Kael！」
「你是我弟弟！」
「你给我记住！」
Kael的身体仍在颤抖，
可是就在 Milo 一遍又一遍喊出他的名字时，
那些已经逼近太阳穴的银纹，
竟第一次停住。
Jun立刻察觉。
「再喊。」
Milo怔住。
「什么？」
「叫他的名字。」Jun盯着银光。
「不要跟冰晶说话。」
「叫 Kael。」
Milo立刻低下头。
「Kael。」
银纹轻轻颤了一下。
「Kael？」
又退了一点，
Milo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听得到我。」
「你小时候最怕黑，每次停电都跑来我床上。」
「你偷吃过我的粮棒，还死不承认。」
Kael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
Milo笑了一下，
眼泪却同时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