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临界爆鸣
之一:烈沙燃残
地点:极乐平原
沙尘之中,那条笔直通路宛如被某种无形巨刃劈开。
两侧烈沙翻涌不止,一层覆过一层,像燃烧的赤色潮水,随时准备重新合拢,将所有踏入者吞没。
汤队屏息前行。
Jun走在最前方,长勺斜握于身侧。勺柄末端不时轻触地面,以低沉节奏确认脚下光路仍然存在。
铿。
铿。
每一次敲击,都有一道暗淡银纹从沙下亮起,向前延伸数步。
Milo与Kael并肩走在队伍中央。
两人胸口的光脉经过幻影守卫的冲击后仍未完全平复。一赤一白两种微光隔着衣甲忽明忽暗,偶尔彼此靠近,又迅速分离。
Aina则不断查看神经接口传回的数据。
讯号里没有固定温度、风速或地形资讯。
只有一道持续上升的低频振幅。
「地下有东西在回应我们。」
她低声道。
Sui’na望向两侧翻腾的沙墙。
「不是回应我们。」
她聆听片刻,神情凝重。
「它在回应幻谱。」
烈风骤然转向。
前方的银色光路突然熄灭。
Jun立即擡手示意全队停步。
众人脚下传来细微裂响。
起初像砂砾彼此摩擦,随后迅速扩大,化为整片地层崩动的沉重轰鸣。
喀——喀喀——!
通路中央出现一道黑色裂缝。
裂缝沿着光路笔直向前,速度愈来愈快。大量红沙向内塌陷,在众人面前形成巨大的漏斗。
「后退!」
Milo将长枪刺入地面,另一只手抓住身形不稳的Kael。
Jun与Muan同时站到队伍两侧,防止众人被流沙卷走。
但塌陷并未向他们脚下蔓延。
红沙只是沿着某种预先设定的边界向两侧分流。
一层又一层沙土被吸入地底。
原本埋藏于极乐平原下方的黑色岩盘,逐渐显露出来。
众人屏住呼吸。
那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貌。
整片岩盘像被某种巨大工具一次切开,表面平整得近乎没有任何凹凸。两侧切面呈现完美对称,连最细微的弧度与角度都没有误差。
当最后一层红沙落下,岩盘中央浮现一条向地底延伸的宽阔阶道。
阶道两侧没有支柱。
也没有寻常地底建筑用来固定岩层的横梁。
整条通道直接从完整山体中切削而成。
墙壁、阶梯、拱顶甚至排水槽,全都与地层连为一体,看不见任何堆叠、拼接或后来修补的痕迹。
Milo蹲下,以指节敲了敲阶梯。
声音清脆而悠长。
「不是一般岩石。」
Aina将扫描器贴近石面。
数据才刚浮现,萤幕便立刻跳出错误警示。
「表层密度接近火成岩,但内部排列被重新调整过。」
「它不是被凿开的。」
她擡头望向深不见底的阶道。
「比较像整块岩层曾经被软化,再按照需要重新塑形。」
Muan伸手拂去墙边残沙。
一条极细的银色线路出现在岩面下方。
它并不是镶嵌于墙上,而是直接生长在石材内部。光线沿着复杂几何纹路缓缓流动,如同封存在岩石里的血管。
第一道银光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
赤红、银白与苍青三种光芒依序向地下延伸,逐段唤醒沉睡已久的通道。
没有火把。
也没有可见的能量核心。
那些线路似乎能感知进入者的体温、心跳与声纹。每当Jun向前一步,前方数十阶便自动亮起;后方无人停留之处,光芒则缓缓熄灭。
Kael靠近墙面。
胸口的赤红光脉突然跳动。
墙内线路立刻转向,数十道原本平行的光流同时朝他所在的位置汇聚。
Milo迅速将他拉回。
「别碰。」
Kael盯着那些光线。
「它知道我在这里。」
通道深处传来低沉回音。
不是语言。
更像一座庞大机械在沉睡数百年后,第一次辨认出某个熟悉讯号。
Jun望向Sui’na。
「这是八支族建造的吗?」
Sui’na摇头。
「至少不是我们所知道的八支技术。」
她看着墙内不断变化的光路。
「传说中,最初的圣殿不是建在地下。」
「是后来的大地覆盖了它。」
「八支族并非建造者,只是最早发现它仍在呼吸的人。」
众人继续向下。
阶梯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一座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刻着不同符号,有些像星图,有些像器官剖面,还有一些由数百条极细刻线组成,随着观看角度改变,会呈现完全不同的形体。
第一眼看去,是一扇门。
再转一步,便成了一颗被八道环纹包围的心脏。
通道两侧偶尔出现笔直裂口。
裂口下方没有地面,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数座没有支架的石桥悬浮其上。
桥身与两侧岩壁完全分离,却稳定停留在半空。众人踏上去时,桥面会随重量稍稍下沉,墙内光路则同步亮起,重新调整平衡。
下方黑暗中,不时有巨大光流一闪而过。
像某种沉睡于岩层深处的循环系统。
Aina看着扫描器上的紊乱数值。
「这不是单纯的圣殿。」
「它有供能、输送与自我修复系统。」
Jun问:
「妳的意思是,它还在运作?」
Aina凝视脚下逐渐亮起的符号。
「我的意思是——」
「我们可能正走在一个活着的建筑里。」
愈往下,血铁气味便愈加浓烈。
最初只是一丝混在风中的腥味。
后来,阶梯边缘开始出现暗红色痕迹。
墙内的光线也不再稳定。
有些区段像被强大能量灼毁,只剩焦黑裂痕;另一些地方则遭到利刃劈开,原本埋藏于石中的光路裸露在外,像被割断的神经般不断闪烁。
地面散落着断裂兵刃。
其中一柄属于白区铁翼部队,枪身已被某种高热力量烧弯。
另一侧则倒着半截赤红短戟,刃口沾着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前方雾气逐渐散开。
地下圣域终于显露全貌。
那是一座被完整封存在山腹中的巨大建筑群。
数十座高耸石塔自深渊底部向上延伸,塔尖几乎触及洞顶。塔与塔之间由拱桥和悬空长廊连接,所有结构都从同一片岩体切割而出,恢宏得不像人力能够完成。
最深处,一座半圆形圣殿嵌在岩壁之中。
殿门高达数十丈。
门面没有雕像,也没有华丽装饰,只有无数发光线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门中央形成一枚尚未完成的幻谱符号。
银白瀑光从洞顶垂落。
它没有水的形体,只是纯粹流动的光。
光流经过石塔与长廊,将整座地下圣域映照得既庄严又冰冷。
然而这份庄严已被战火破坏。
数座石塔从中折断。
悬桥坍塌,断裂部分悬在深渊上方。
墙壁布满白区炮火留下的灼痕,几处光路被彻底炸毁,赤红能量像失控血液般从裂口向外喷溅。
受伤族人散落在残破建筑间。
有人倚着墙壁喘息,腹部缠满染血布条;有人躺在临时搭起的石台上,胸口只剩微弱起伏;也有人跪在倒下的同伴旁,双手沾满血,却始终不肯松开。
年幼族人正合力搬运碎石。
几名老人则将尚未熄灭的符纹从断墙上刮下,试图保存仅剩的圣殿残片。
Jun停下脚步。
他终于明白,刚才通道里的血从何而来。
这里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近乎屠杀的攻击。
而汤队,正沿着袭击者打开的伤口走进圣域。
烈风从地下裂谷深处涌起。
红沙竟一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