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溶洞返回地面时,日头已过正午。阳光透过东郊仓库的破顶洒下来,在满地碎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腐臭被晒得淡了,只剩铁锈与尘土的味道。
张北岛将那本收着白若娴的旧书揣进内袋,指尖触到书页上凸起的“娴”字玉佩轮廓,心里沉甸甸的。
“先回废弃大楼。”他拍了拍冯伟明的肩膀,少年后背的绷带又渗了血,却梗着脖子不肯走。
随后,张北岛说道:
“黑袍人虽死,但他的门派肯定还有还没完,大楼里没探索的六层,说不定藏着他们的线索。”
紫外线灯在颠簸中晃出淡紫色的光,照见路边草丛里沾着的黑絮——那是黑袍人消散前的残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怨气。
回到废弃大楼时,暮色已漫上三楼的回廊。主楼层的木门在之前的激战中被劈成两半,此刻用铁丝勉强捆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哀鸣,惊起梁上几只蝙蝠,扑棱棱掠过众人头顶。
“剩下的六层在西侧塔楼。”王玉川掏出探测仪,屏幕上的怨气指数虽不如仓库浓烈,却呈螺旋状攀升。
王玉川说道:
“每层的怨气波长都不一样,像是被人为分割过。”
刘海军的黑雾顺着楼梯扶手蔓延,在转角处微微停顿:
“第一层有活物,气息很弱,不像活尸。”
张北岛握紧噬魂剑,剑身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走,一层一层清。”
西侧塔楼的楼梯比主楼更陡,木质台阶朽得厉害,踩上去能看见脚边的裂缝里渗出黑霉。
刚踏上第十层,第十层还没有探索完的区域,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就扑面而来,混杂着焚烧后的焦糊气。
“是炼丹房。”冯伟明指着墙边的石灶,灶台上摆着七八个黑陶药罐,罐底结着暗褐色的残渣。
冯伟明说道:“这些残渣和黑袍人用的血引粉末成分相似。”
魏晓东突然发现墙角堆着的麻袋在动,紫外线灯照过去,麻袋上的破洞露出几缕枯黄的草叶,里面竟蜷缩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手里紧紧攥着本线装药书,看见人时吓得直哆嗦。
“别、别杀我……”老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老头解释道:
“我只是个药童,黑袍人抓我来炼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北岛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的朱砂,与血池边的符文同出一辙:“药书里记着什么?”
老头颤抖着递过药书,书页里夹着张药方,上面用朱笔写着“九窍玲珑心炼制法”,末尾标注着“需以阴阳眼为引,玲珑魂为鼎”。
张北岛的指尖划过“玲珑魂”三字,怀里的旧书突然发烫,白若娴的声音隔着书页传来:“这是他们当年炼我的法子……”
“上面还有六层。”刘海军的黑雾在天花板上凝成箭头,指向更上层。
刘海军说:“怨气在第十一层,那里好像聚成了团,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第十一层的门是块整块的铁板,上面焊着十二道锁链,链环上刻满了镇魂咒。
张北岛挥剑斩断锁链时,铁板“哐当”落地,露出里面的景象——二十根木桩上钉着干枯的尸体,每具尸体的胸口都插着木牌,写着“叛门者”三字,脖颈处的勒痕与往生堂的吊死鬼白若娴如出一辙。
“是黑袍人的内斗。”冯伟明认出其中一具尸体手腕上的蛇形纹身。
冯伟明推测道:“这是他们门派的标记,看来有人想脱离控制,被灭口了。”
赵九奺在尸体的口袋里摸到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玄字堂”:
“他们分堂的,这令牌背面有字。”
令牌背面的凹槽里嵌着张羊皮纸,画着张地图,标记着七处地点,东郊仓库与废弃大楼都在其中,最后一处用红笔圈着,写着“总坛·黑石礁”。
“剩下的第十二至十五层得抓紧。”王玉川的探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
王玉川说:“顶层的怨气在移动,像是冲着我们来了!”
第十二层是间兵器库,墙上挂满了淬毒的匕首与弩箭,角落里堆着的木箱上印着“江南分舵”的火漆。
张北岛撬开一只木箱,里面装着二十套黑袍,领口绣着银色的骷髅,比之前遇到的黑袍人等级更高。
“是精锐。”冯伟明拿起一件黑袍,内衬缝着块丝帕,上面绣着黑石礁的轮廓。
冯伟明说道:“他们的总坛在海边。”
第十三层的地面铺着七星阵,阵眼处嵌着块黑曜石,石上刻着“主坛令”。
张北岛将噬魂剑插进阵眼时,黑曜石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卷宗,记载着黑袍门派的谱系——第一代领头人竟是当年的研究所所长。
后面密密麻麻记着各代核心成员的名字,名字旁标注着擅长的术法,却始终没有“门主”之类的总领称谓,更像是松散却又严密的联盟,由各分舵轮流执掌核心事务。
“原来他们没有固定的首领。”白若娴的声音带着惊讶。
魏晓东说:“是各分舵轮值,难怪行事风格总在变。”
第十四层的怨气重得化不开,黑雾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双眼睛。
刘海军的黑雾与之相撞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竟被蚀出几个洞:“是怨魂,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赵九奺掏出符牌,金光扫过之处,怨魂们露出真面目——都是些穿着粗布衣服的村民,胸口插着半截箭簇。
“是被他们抓来献祭的。”她将符牌举过头顶。
赵九奺说:“白若娴的信能度化它们!”
信纸上的金光映亮怨魂们痛苦的脸,它们朝着信纸深深鞠躬,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最后一缕荧光里,飘出块孩童的长命锁,刻着“小石头”三字。
“是当年被活尸王吞噬的孩子。”张北岛将长命锁揣进怀里。
张北岛说道:“还差最后两层。”
第十五层是间议事厅,长桌尽头的太师椅上坐着具白骨,手指骨上套着枚玉扳指,刻着“轮值”二字。
白骨的脚边散落着几张密信,写着“月圆之夜,黑石礁祭旗,以玲珑心启阵”。
“还有三天月圆。”冯伟明看着窗外的天色。
冯伟明说道:“必须赶在那之前去黑石礁。”
第十六层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阴煞王更刺骨。
月光透过天窗照在中央的石台上,上面摆着个水晶球,球里浮着无数个模糊的人影,都是穿着黑袍的轮廓,正围着黑石礁的沙盘议事。
“是他们的议事残影。”白若娴的声音发颤。
林婉儿说道:“他们在商量祭旗的细节……”
水晶球突然炸开,残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一缕黑气飘在空中,凝聚成行字:
“阵眼在灯塔下,毁则阵破。”字迹停留片刻,便化作青烟散了。
张北岛将长命锁与书并放在怀里:“下去准备,天亮就去黑石礁。”
夜风从顶层的天窗灌进来,吹动墙上的黑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众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月光里,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像是在与过去的亡魂告别。
废弃大楼的十六层已探索完毕,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黑石礁的灯塔在夜色里闪着幽光,等着他们揭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