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林晚念力指引的方向,众人往雾深处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那座小木屋的轮廓愈发清晰。
木屋是用粗松木搭的,屋顶盖着茅草,墙角爬满墨绿色的苔藓,屋檐下挂着的不是寻常的玉米或辣椒,而是一串串风干的蛇蜕,鳞片在雾中泛着诡异的银光。
“是守影卫的临时据点。”张北岛认出木门上刻着的狼头标记,说道:“这种蛇蜕能驱雾,当年他们巡林时常用。”
他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久未润滑的铁件在摩擦。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一张木桌摆在中央,上面放着盏油灯,灯芯早已熄灭,灯盏里的油垢结了层硬壳。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其中一个箱子敞着口,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些孩童的衣物,蓝布衫、羊角辫头绳、磨破底的布鞋,正是林晚和同学们当年穿的样式。
“山鬼说的‘娃娃’,怕是指这些。”王玉川拿起一件小褂子,衣襟上绣着朵雏菊,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孩子自己绣的。
王玉川接着说:“林晚当年可能躲在这里过。”
话音未落,屋顶突然传来“笃笃”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敲木板。
张北岛抬头,只见房梁上倒挂着个黑影,四肢像蜘蛛般细长,正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他们,嘴里发出“嘻嘻”的笑声。
“是树精。”穆青秀的银雾瞬间护住众人头顶,说道:“这林子的老树吸了太多怨气,成精后专偷孩童的东西。”
树精突然从房梁上扑下来,细长的手指直抓王玉川手里的小褂子。
王玉川侧身避开,马魂刀反手劈向它的手腕,刀光闪过,树精的手臂竟像树枝般断落,断口处冒出白色的树胶,带着股腐臭。
“它怕铁器。”张北岛的噬魂剑横扫,逼得树精退回墙角。
树精的断臂在地上扭曲着,很快扎根发芽,长出细弱的藤蔓,朝着众人的脚踝缠来。
“毁了它的根!”张北岛剑锋指向墙角的阴影——那里有个树洞,树精的下半身竟与木屋的地基连在一起,树根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像无数条血管。
王玉川会意,马魂刀直刺树洞。树精发出刺耳的尖叫,全身的皮肤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盘结的树根,无数张孩童的小脸在根须间一闪而过,正是那些失踪孩子的模样。
“它们被树精当养分了!”赵九奺举起玉佩,白光涌入树洞,根须间的小脸突然变得清晰,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正对着她挥手,手里举着半块橡皮——是林晚的。
“林晚在这里藏过!”赵九奺喊道,“她的橡皮掉在树洞里了!”
玉佩的白光与橡皮的气息相触,树精的根须突然剧烈抽搐,那些孩童的小脸纷纷挣脱束缚,化作光点融入白光。
树精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后缩成一截焦黑的木头,散落在地。
木屋的地板下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翻动。
冯伟明用铁链撬开松动的木板,下面露出个地窖,地窖里堆着些陶罐,其中一个陶罐上贴着张纸条,是林晚的笔迹:“黑石礁的影子会骗人,它们怕火。”
“是她留下的线索。”张北岛拿起陶罐,里面装着些干燥的艾草,说道:“这是驱影的草药。”
走出木屋时,雾气突然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诡异的血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脚下的落叶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在血水里。
前方的雾中传来读书声,稚嫩的童音念着课文,却每个字都透着阴冷,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是望海小学的课文。”赵九奺的玉佩剧烈发烫,说道:“《影子》那一课,林晚在日记里抄过。”
众人循着声音往前走,血雾中渐渐显出间教室的轮廓——黑板上写着“影子是我们的好朋友”,讲台下坐着十几个“学生”,都是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对着空气朗读。
最前排的座位空着,桌角刻着个“晚”字。
“是黑袍人用怨气造的幻境。”张北岛的噬魂剑金光暴涨,说道:“他想让我们困在林晚最恐惧的课堂里。”
黑影们突然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读书声戛然而止,教室里响起“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黑板上的“好朋友”三个字渐渐扭曲,变成“影子会吃掉你”。
“它们在召唤影核的力量!”王玉川的马魂刀劈向离得最近的黑影,刀光穿过黑影的身体,竟在墙上劈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更多的黑影。
魏晓东说道:“这幻境连着影核的脉络!”
张北岛突然想起林晚的纸条:“用火!艾草能驱影!”
他从陶罐里抓出一把艾草,穆青秀立刻点燃油灯,将艾草凑上去。
艾草遇火瞬间燃起蓝绿色的火焰,烟味呛得人咳嗽,黑影们却像怕烫似的往后退,碰到火星的地方立刻化作黑烟。
“守住门口!”张北岛将燃着的艾草分给众人,说道:“不能让更多黑影进来!”
王玉川的马魂刀与张北岛的噬魂剑在门口组成防线,蓝绿色的火焰与金光交织,将涌来的黑影一次次逼退。
赵九奺举着玉佩站在讲台前,白光中浮现出林晚在教室读书的画面,那些黑影看到画面,动作突然变得迟缓,黑洞般的脸上竟透出一丝迷茫。
“它们还记得自己是学生。”赵九奺喊道,“林晚的念能唤醒它们!”
她将玉佩贴在黑板上,白光与黑板上的字迹相融,“影子会吃掉你”渐渐褪去,重新变回“影子是我们的好朋友”。
黑影们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隐约能看出孩童的模样,其中一个黑影慢慢走向前排的空位,桌角的“晚”字突然亮起红光,与黑影身上的气息相呼应。
“是林晚的影子!”张北岛眼睛一亮,说道:“它被困在幻境里当‘学生’!”
林晚的影子走到座位旁,缓缓坐下,桌上突然多出半块橡皮,正是地窖里找到的那一块。
影子拿起橡皮,在黑板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血雾接触到太阳的轮廓,瞬间褪去颜色,变回正常的白雾。
其他黑影纷纷效仿,在黑板上画起花草、小鸟、风筝,教室里的怨气随着画作渐渐消散。
当最后一个黑影化作光点飞出窗外时,幻境开始透明,露出后面的密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林子的怨气在减弱。”张北岛望着前方渐渐变淡的雾气,说道:“林晚的影子帮我们破了幻境,说明离影核越近,她的力量反而越强。”
王玉川收起马魂刀,刀身上的黑灰已被艾草火熏尽,露出锃亮的钢色:
“前面应该就是森林的尽头了。”
他指向雾最淡的方向,那里隐约有海风吹来,带着股咸腥气。
刘海军说道:“过了这片林子,就该看见黑石礁了。”
赵九奺摸着玉佩,能感觉到林晚的影子与玉佩里的念力合二为一,比之前更加强大。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落叶,不知何时已长出成片的雏菊,花瓣上还沾着蓝绿色的火星,像是林晚和孩子们在为他们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