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出山洞时,晨光已漫过望海疆的海平面,将远处的黑石礁勾勒出一道灰蓝色的轮廓。
张北岛望着那道轮廓与脚下的路,用剑鞘在地上划出简易的路线:
“从这里到黑石礁,得穿过六村七镇,石村是第一站,过了石村才有能补给的镇子。”
脚下的路渐渐从黄土变成青石板,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错落的石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墙缝里钻出丛丛艾草,村口立着块风化的石碑。
上面刻着“石村”二字,笔画被岁月磨得圆润,却透着股沉甸甸的古意。
“这村子……太安静了。”赵九奺的目光扫过石屋,门窗都紧闭着,只有几只芦花鸡在空荡的晒谷场啄食,见到生人也不躲闪,只是歪着头打量。
赵九奺声音带着颤抖的说道:“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刘海军的令牌微微发亮,金光在空气中扫过,却没察觉到异样的煞气:
“没有怨气,倒像是……刻意避开我们。”
他们刚走进晒谷场,最东头的石屋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个梳着发髻的老妇人探出头,见他们望过来,又慌忙缩回去,门缝里传来细碎的低语。
很快,其他石屋的门窗也陆续开了缝,无数双眼睛从暗处投来,带着好奇,更多的却是警惕。
“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借点水喝。”张北岛对着最近的石屋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
半晌,才有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走出屋,手里拎着个陶壶,将壶往晒谷场中央的石碾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冯伟明赶紧喊住他:“老乡,问个路,往黑石礁走是不是从这儿穿过去?”
男人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闷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别往那边去……石村的路,只进不出。”
这话一出,周围的门窗缝里顿时传来更密的私语,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赵九奺竖着耳朵听,隐约捕捉到些碎片——“石碾子” “后山井” “祠堂钟” “夜半哭”……
“老乡,这话怎么说?”王玉川追问,男人却头也不回地钻进石屋,门“哐当”一声闩上了。
这时,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从石碾后钻出来,手里攥着块麦芽糖,仰着脸看他们:
“我奶奶说,外来人晚上不能留在村里,会被‘石神’带走的。”
“石神?”魏晓东蹲下身,问道:“石神是什么?”
小女孩刚要开口,就被屋里探出的手拽了回去,门后传来妇人的呵斥:“说了不让跟外人搭话!忘了你三叔公是怎么没的?”
周围的私语突然变得清晰,是一些村民在聊天,赵九奺终于听全了。
由于离得太远,赵九奺并没有看清这几个村民的样子,只能听清楚声音。
一个村民说道:
“这四十年前,有外乡人不信邪,夜里在石碾上打盹,天亮就剩只鞋了,石碾子缝里全是血……”
第二个村民接着说:
“对对对....还有后山那口井,每逢月圆就往外冒血水,井底能听见有人喊救命,谁敢往下看,第二天准掉井里……”
第三个村民说:
“可.....祠堂的钟早就锈死了,可逢年过节的夜里,总能听见钟响,谁要是循着声音去了,就再也出不了祠堂……”
第四个村民说:
“对!最吓人的是夜半哭,总有人听见村西头的空屋里有女人哭,推门进去却没人,第二天那屋里的石墙上,就会多出个影子,像被石头压着的人……”
私语像潮水般涨起又落下,最终归为一片死寂,所有门窗都重新紧闭,连芦花鸡都缩回了鸡窝。
张北岛走到石碾旁,石碾的碾盘上布满细密的凹槽,槽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铁锈味。
“这碾子有些年头了。”他用指尖刮了点粉末,说道:“像是……血渍凝固的。”
魏晓东绕着石碾转了圈,发现碾盘边缘刻着圈模糊的纹路,与山洞里的秦篆有几分相似:“这不是普通的石碾,是祭祀用的。”
“先找地方落脚,等夜里看看。”张北岛拎起陶壶,说道:“既然来了,总得弄明白‘只进不出’是怎么回事。”
他们选了村西头没有人的小屋进行休息,屋里果然空荡荡的,只有四面石墙,墙角堆着些干草。赵九奺摸着西墙,指尖触到片冰凉。
墙上隐约有个淡淡的人影轮廓,像是被人用湿泥拖上去的,眉眼处凹陷,像是在哭。
“这就是他们说的‘夜半哭’?”她指尖刚离开墙面,屋外突然刮起阵阴风,卷着片枯叶撞在门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像有人在敲门。
冯伟明握紧铁链:“来了?”
张北岛示意众人别动,自己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晒谷场的石碾正在缓缓转动,碾盘上似乎趴着个黑影,四肢被碾子带着拖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骨头在摩擦石头。
“是石碾子的事。”他低声道,“看来这四大灵异事件,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这时,后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巨石坠入井中,紧接着,祠堂方向隐约传来“铛——”的钟声,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空屋的西墙突然渗出湿气,那个哭脸人影越来越清晰,墙面上竟真的传来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赵九奺的玉佩虽然碎裂,却依旧微微发烫:“这屋里死过人,怨气没散,被什么东西困在墙里了。”
张北岛走到墙边,用噬魂剑的剑尖轻轻一点,墙面“咔嚓”裂开道缝,缝里露出几缕黑发,正随着哭声轻轻晃动。
“看来今晚,有的忙了。”他握紧剑柄,剑身上的金光在月光下泛起涟漪,映出墙缝里那双睁着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正死死盯着他们。
屋外的石碾转动得越来越快,祠堂的钟声也越来越急,后山的井里传来模糊的呼救,与空屋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将寂静的石村拖入一场诡异的午夜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