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岛与冯伟明刚走到学堂巷口,就见赵九奺、王玉川和魏晓东正站在老槐树下说话,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已经被家人接走,只剩三人望着满地的阳光出神。
“你们可算回来了。”魏晓东率先迎上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说道:“李记米行藏着大秘密,李老四……已经赎罪了。”
赵九奺也将学堂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从“水爷爷”的谎言到枯井里的水煞,听得张北岛眉头越皱越紧。
冯伟明听完拍了拍大腿说道:“这么说,田园镇的事也和石村、马甲村一样,都是人为的阴谋?”
“不止。”张北岛摸出怀里的书,刘海军的令牌从书页间透出微光,说道:“李老四父亲开闸的时间,正好在石村第十七次献祭之后,这六村七镇的事件,背后一定有人在串联。”
王玉川看了眼天色,夕阳已沉到稻田尽头,暮色正沿着青石板路漫上来说道:“先回旅馆,今晚好好合计,明天再查串联的线索。”
五人结伴往悦来旅馆走,刚转过街角,一股浓雾突然从巷尾涌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搅动,转眼间就漫过脚踝,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两步。
“不对劲!”赵九奺握紧碎玉佩,玉佩传来刺骨的寒意,说道:“这雾来得太急,带着怨气!”
张北岛的噬魂剑在袖中发烫,他挥剑劈开眼前的浓雾,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刚才还亮着灯的杂货店变成了挂着“布庄”木牌的老铺子。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苔,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混着陈旧的檀香与腐朽的气息。
“我们……好像不在原来的路上了。”魏晓东声音发颤,指着路边的墙,说道:“那上面的标语,是民国时期的!”
众人望去,斑驳的土墙上果然刷着的褪色标语,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了,字迹苍劲,绝非现代手笔。
更诡异的是,原本亮着电灯的窗户,此刻都挂着盏白灯笼,灯笼里的光不是暖黄,而是幽幽的绿光,将墙面映得如同鬼火闪烁。
“是时间错位了。”刘海军的声音从书中传出,令牌的金光在雾中撕开一小片清明,说道:“这雾能扭曲时空,把我们拉回了民国十七年!”
张北岛环顾四周,古老的建筑鳞次栉比,屋檐下的铜铃锈得只剩骨架,却在风中发出“叮铃”的脆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摇晃。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猫狗的影子都没有,只有他们五人的脚步声在雾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悦来旅馆呢?”冯伟明甩动铁链,链环碰撞的声音让周围的雾气抖了抖,说道:“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话音刚落,前方的浓雾里突然出现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根竹拐杖,蹒跚着往他们这边走。
那是个穿蓝布长衫的老人,头发花白得像堆雪,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在绿光中显得格外苍老。
“老人家,请问悦来旅馆怎么走?”王玉川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温和。
老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张北岛借着灯笼的绿光看清他的脸,心头猛地一沉——那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像是用白纸糊成的,嘴唇干裂得如同枯树皮,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瞳孔,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张北岛刚要开口,突然瞥见老人的脚下——那双脚根本没沾地,离地半寸悬浮着,竹拐杖也只是虚点在地上,没有影子!
“是鬼!”张北岛低喝一声,噬魂剑瞬间出鞘,金光将五人护在中间,喊道:“别靠近他!”
老人似乎没听见,只是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没吐出一个字。
他脸上的皱纹突然扭曲,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绿光映在他空洞的眼窝里,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在这时,周围的白灯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绿光忽明忽暗,照亮了那些紧闭的房门——每扇门上都贴着泛黄的符纸。
符纸中央用朱砂画着与镇魂阵同源的符文,此刻正冒着黑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冲破。
“吱呀——吱呀——”
无数扇门同时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浓雾从门缝里喷涌而出,带着比刚才浓重百倍的阴气。
紧接着,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门后伸出来,抓着门框、窗台,甚至从墙缝里挤出来,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与稻草。
“是民国十七年淹死的厉鬼!”赵九奺的碎玉佩爆发出白光,与张北岛的剑光照亮了半条街。
冯伟明说道:“它们被雾困住了,现在要拉我们陪葬!”
密密麻麻的厉鬼从门后涌出来,有穿粗布短褂的男人,有扎着发髻的女人,还有抱着襁褓的孩童,个个面色浮肿,七窍流着黑血,朝着五人围拢过来。
它们的嘶吼声在雾中回荡,震得白灯笼纷纷炸裂,绿火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火圈。
刚才那个老人飘到最前面,竹拐杖突然化作一条水蛇,朝着张北岛袭来,蛇嘴里喷出的不是毒液,而是浑浊的黑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
“是水煞的残魂!”刘海军的令牌从书中飞出,金光撞在水蛇身上,将其劈成两段。
刘海军说道:“它没被完全消灭,躲在时空缝隙里养怨气!”
冯伟明的铁链如同长鞭,缠住扑到近前的厉鬼,却发现它们被甩开后又从雾中钻出来,根本杀不尽。
王玉川的马魂刀劈开一条血路,却见前方的浓雾里又冒出更多的鬼影,连屋顶上都爬满了青黑色的手。
“这是民国十七年的灾难点!”张北岛的噬魂剑金光暴涨,暂时逼退潮水般的厉鬼。
魏晓东说道:“它们被困在这天,每到雾起就会重复死亡前的恐惧,我们闯进了它们的执念里!”
赵九奺的玉佩白光渐弱,她看着那些抱着孩童的女鬼,突然喊道:“它们不是要杀我们,是想让我们看到真相!”
她的话音刚落,最前面的女鬼突然停下动作,浮肿的脸上流下两行黑泪,指向街尾的方向。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浓雾中隐约露出座熟悉的建筑——正是悦来旅馆,只是此刻的旅馆挂着“悦来客栈”的木牌,门楣上的灯笼泛着血光,门内传来无数人的哭喊声,像是在重演当年的水灾。
“旅馆里有线索!”张北岛当机立断,“冲过去!”
五人背靠背组成阵型,噬魂剑与马魂刀在前开路,铁链与玉佩护住两侧,令牌在头顶盘旋,金光撕开浓雾,朝着客栈的方向突围。
无数厉鬼在周围嘶吼、抓挠,却在靠近金光时化作黑烟,仿佛只是想阻拦,而非真正下杀手。
那个悬浮的老人飘在最后,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诡异笑容渐渐淡去,竹拐杖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雾中。
当五人终于冲到客栈门口时,身后的厉鬼突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站在雾中,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低头,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告别。
张北岛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无数绿光在雾中闪烁,如同漫天星辰,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它们……是在帮我们?”魏晓东喃喃道。
赵九奺的碎玉佩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它们只是想让真相被看见。”
客栈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哭喊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水浪拍打的声音。
张北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门内的景象,让五人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