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黄风暴旋转得愈发狂暴，沙石抽打在冯伟明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割。
他趴在地上，断了的肋骨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可视线却死死盯着那些在半空飞舞的铁锤碎片——它们正像一群被激怒的黄蜂，疯狂撞击着巨型骨鬼的护心镜，金光与红光碰撞的滋滋声里，竟隐约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突然，风暴中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哒”声。
冯伟明抬头一看，只见数十只骷髅正踩着同伴的尸骨往上爬，它们的骨爪互相勾连，竟在半空搭起一道歪斜的骨梯，最顶端的骷髅已经摸到了巨型骨鬼的膝盖，正顺着铁链往上攀爬。
这些骷髅的眼窝燃着幽绿的火苗，显然是被骨鬼的怨气操控的死士，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骨头会不会散架。
“滚开！”冯伟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已经麻木得不听使唤。
他眼睁睁看着一只骷髅爬到了巨型骨鬼的护心镜旁，骨爪狠狠抓向那些闪烁的铁锤碎片。
碎片被抓得一个趔趄，金光瞬间黯淡下去，护心镜上的饕餮兽纹趁机反扑，一道暗红的光箭射穿了那只骷髅的头骨，却也借着这股力道，将碎片撞飞了出去。
碎片“当啷”一声砸在冯伟明面前的石板上，离他的脸只有寸许。
他这才看清碎片上的缠枝花纹里，竟嵌着几粒细小的朱砂——这是锁魂镇法器的标记，当年他在镇口的铁匠铺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难道这铁锤真是从锁魂镇跑出来的？可它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认自己为主？
没等他想明白，又有三只骷髅顺着骨梯爬了上来。
它们的肋骨间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上绣着诡异的符文，显然是被特殊祭炼过的。
其中一只突然张开嘴，从喉咙里喷出一团墨绿色的火球，火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竟黏在了铁锤碎片上，滋滋地腐蚀着金光。
“他娘的！”冯伟明急得直骂，抓起身边的一块碎石就扔了过去。
碎石砸在那只骷髅的后脑勺上，却只弹开了几寸。
骷髅缓缓转过头，眼窝的绿光里透着嘲弄，再次喷出一团火球。这次的目标不是碎片，而是趴在地上的冯伟明。
就在火球快要砸到脸上时，一道金光突然从斜刺里窜出，将火球撞得粉碎。
是半块巴掌大的铁锤碎片！它不知何时飘到了冯伟明身边，边缘的金光像呼吸般起伏，竟像是在保护他。
冯伟明心中一动，试着用意念指引碎片——碎片果然腾空而起，像一柄锋利的小斧，劈开两只扑来的骷髅，直取那只喷火球的家伙。
“好样的！”冯伟明咧嘴一笑，嘴角却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趁机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截火绒——还是之前从魏晓东那里讨来的，原本想留着取暖，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他用牙齿咬开火绒袋，将火星凑到嘴边轻轻一吹，微弱的火苗立刻舔舐着火绒，在狂风中顽强地亮了起来。
火苗刚起，周围的骷髅就像被烫到般后退了半步。
冯伟明这才想起，这些被怨气操控的骨头架子，最怕的就是活人的阳气和火焰。
他赶紧将火绒举得高高的，虽然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却像一盏灯塔，在灰黄的风暴里划出一圈微弱的光。
可这光亮很快就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风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点，“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随着鼓点响起，数十只披着破烂皮甲的骷髅从风暴中涌了出来，它们的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弯刀，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显然是刚从某个古战场的坟茔里爬出来的。
这些骷髅的动作比之前遇到的快了数倍，弯刀劈砍的角度刁钻得可怕。一只骷髅甚至借着风势，像片枯叶般飘到冯伟明头顶，弯刀带着破空声直劈下来。
冯伟明想躲，可身体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越来越近——又是那半块铁锤碎片！
它“嗖”地窜了上来，用边缘的金光挡住了弯刀，巨大的冲击力让碎片再次崩裂，却也给了冯伟明喘息的机会。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石碾后面，火绒在慌乱中差点熄灭，好不容易吹亮，却发现那些披甲骷髅根本不怕火焰。
它们的皮甲上涂着某种黑色的油脂，火苗舔上去只会冒黑烟，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弯刀砍得更急了。
“这些怪物是铁打的吗？”冯伟明急得满头大汗。
视线却再次投向巨型骨鬼——它的护心镜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铁锤碎片正集中火力撞击那道缝隙，红光越来越弱，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顺着铁链往上爬的骷髅越来越多，它们像一群贪婪的白蚁，正疯狂啃噬着骨鬼的关节，黑色的雾气从啃咬处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突然，巨型骨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猛地抬起左腿，将爬满骷髅的小腿重重砸在地上，石板被砸得粉碎，骨梯瞬间坍塌，数十只骷髅被碾成了骨粉。
可这举动也让它的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护心镜上的裂缝趁机扩大了半寸，一只铁锤碎片精准地钻了进去，金光顿时从裂缝中爆射而出。
“成了！”冯伟明差点喊出声。可下一秒，风暴中心的巨型人脸突然张开了嘴，一股浓稠的灰黄色气流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灌进了巨型骨鬼的嘴里。
骨鬼的体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两丈高的身躯硬生生拔高了半丈，护心镜上的裂缝开始缓缓愈合，饕餮兽纹重新变得狰狞，甚至有几只铁锤碎片被红光弹飞，撞在石墙上彻底碎成了粉末。
更可怕的是，随着骨鬼体型的膨胀，风暴中又涌出了上百只骷髅。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个体，而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骨阵，前排的骷髅举着骨盾，后排的则搭起骨弓，箭簇闪烁着幽绿的光，显然是要进行饱和攻击。
冯伟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骷髅，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的火绒快要烧完了，铁锤碎片只剩下不到十块，而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大腿和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别说战斗，就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可当他看到那几块仍在顽强撞击护心镜的铁锤碎片时，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劲。
他从石碾后面摸出半截断裂的铁矛，用牙齿咬掉矛尖上的铁锈，然后将最后一点火绒缠在矛尖上，借着微弱的火苗点燃——虽然这点火根本伤不到骷髅，却能让他看清那些骨盾的缝隙。
“来啊！”冯伟明拄着铁矛，一瘸一拐地从石碾后面走了出来。
灰黄的风暴吹得他的头发乱舞，伤口的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老子还没倒下呢！”冯伟明喊道。
骨阵中的骷髅似乎被他的举动激怒了，前排的骨盾猛地往前一推，后排的骨弓同时松开。
上百支骨箭带着风声射来，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朝着冯伟明罩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右臂，猛地将缠着火焰的铁矛掷了出去。
矛尖精准地扎进最前面那只骷髅的骨盾缝隙里，火苗虽然微弱，却点燃了骷髅骨缝里的黑油，“腾”地一声燃起一小团火焰。
就是现在！冯伟明借着骷髅分神的瞬间，猛地矮身，从骨箭的缝隙中钻了过去，直扑巨型骨鬼的脚边。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胜算，就在那护心镜的裂缝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得赌一把。
骨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几根头发被射断，飘在狂风里。
冯伟明感觉不到疼，眼里只有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和裂缝中若隐若现的金光。
他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最近的一块铁锤碎片抓去——只要能把碎片送进裂缝，或许就能……
突然，一只披甲骷髅的弯刀从侧面劈来，刀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他的手腕。
冯伟明想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