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川踩在血痂上的瞬间,那层“皮肤”突然剧烈收缩,像活物般裹住了王玉川的脚踝。
他低头看去,血痂表面的纹路竟在缓缓流动,仔细瞧去,全是由细小的血管交织而成,每一根血管里都有暗红色的液体在蠕动,像无数条被困住的血虫。
“呃……”他闷哼一声,想抽回脚,却发现血痂已经与鞋底粘在了一起,稍一用力,就有细密的痛感从脚底传来——那些血管正往皮革里钻,仿佛要顺着毛孔钻进皮肉。
马魂刀的银白色光芒在这时突然亮起,刀身贴在血痂上,“滋啦”一声,血痂表面冒出白烟,裹着脚踝的力道松了几分。
“果然怕这个。”王玉川咬紧牙关,提着刀往前挪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血痂被刀光灼烧的地方,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红色,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骨骼,像被碾碎的人骨,混在血肉里,踩上去“咯吱”作响。
血墙裂开的通道并不长,却异常压抑。两侧的血壁上,那些人脸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有几张脸甚至从墙里凸了出来,五官扭曲成一团,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摆。
王玉川挥刀劈开,刀刃划过血墙,溅起的血珠落在脸上,带着浓烈的腥甜,像是刚从活物身上剜下来的。
快到通道尽头时,他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是爹生前患肺疾时的动静。
声音从血墙里传来,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阿川……别往前走了……爹在这儿……很疼啊……”
王玉川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转过头,看见左侧的血墙上,他父亲的脸正从血里慢慢浮出来,眼眶里淌着血,嘴角却挂着慈祥的笑,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爹知道你想找我……过来,跟爹走,就不疼了……”一道声音响起。
马魂刀的刀柄烫得惊人,像是在警告他。
王玉川死死盯着那张脸,突然注意到父亲的耳朵后面,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他爹根本没有胎记。
“你不是我爹!”他厉声喝道,挥刀劈了过去。
那张脸瞬间扭曲,慈祥的笑容变成狰狞的尖啸,从血墙里伸出无数只手,死死抓住了刀身。
王玉川用力抽刀,却发现那些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抠进刀背的纹路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敬酒不吃吃罚酒!”血墙里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无数张人脸同时转向他,眼睛里的血色汇成两道血柱,射向他的面门。
他猛地偏头躲开,血柱擦着脸颊飞过,落在身后的血痂上,“嗤”地烧出两个黑洞,里面涌出更多的血虫,朝着他爬来。
王玉川趁机发力,马魂刀的银白色光芒暴涨,那些抓住刀身的手瞬间被烧成灰烬,血墙剧烈震颤,父亲的脸也像被揉皱的纸般缩了回去,只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还有最后一步。”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那张巨大的血嘴就在眼前,直径足有丈许,边缘的血肉不断蠕动,像无数层叠在一起的嘴唇,正缓缓开合着。
骨剑已经插进了血嘴中央,剑身上的红光与血嘴的血色交织,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周围,隐约有黑色的雾气在盘旋,像被撕裂的空间。
血嘴里面,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心跳声,“咚……咚……”每一声都与他胸腔里的心跳共振,让他头晕目眩。
他甚至能看见血嘴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烁,不是血厉鬼的红光,而是一种死寂的灰,像蒙尘的玻璃珠。
“以身祭刀……”王玉川握紧掌心的骨片,骨片的暖意已经变成灼热,几乎要烫穿皮肉。
他看向马魂刀,刀身的篆字全部亮起,连成一句完整的咒语:“魂归刀,血为引,以身殉道,方破幽冥。”
原来他爹说的“对着自己来一下”,是要他用自己的血,彻底激活马魂刀的力量。
王玉川深吸一口气,将骨片按在刀身上,骨片瞬间融入刀身,银白色的光芒里多了一丝金色的纹路,像血脉在流动。
他抬起刀,这次没有对准敌人,而是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落在刀身上,瞬间被吸收,马魂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刀身暴涨至丈许长,银白色的光芒几乎要将血嘴的血色彻底压下去。
血嘴里的心跳声突然变得狂乱,那些灰色的眼睛齐齐转向他,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骨剑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王玉川知道,时机到了。
他举起巨型化的马魂刀,朝着血嘴中央的骨剑劈了下去。
刀光与红光碰撞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都静止了,血墙不再震颤,血痂不再蠕动,连心跳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声比之前所有声响都要剧烈的爆炸。
银白色的光芒彻底吞噬了血嘴,王玉川在光芒中,隐约看见骨剑寸寸碎裂,而血嘴深处的黑暗里,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站起,轮廓的形状……
像一口竖着的棺材。
他突然明白,所谓的“幽冥入口”,根本不是通道,而是一口被血阵唤醒的棺材。
而棺材里躺着的,恐怕才是这场噩梦真正的源头。
光芒散去时,血嘴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不断往外冒着灰色的雾气。
王玉川的手掌还在流血,马魂刀恢复了原样,却比之前重了百倍。
他看着那个洞口,知道自己必须走进去,哪怕里面是真正的地狱。
刚迈出一步,洞口里突然飘出一缕黑色的雾气,落在他的伤口上,伤口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液钻进了心脏。
王玉川低头看去,手掌的伤口处,多了一个灰色的印记,形状像只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