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岛的靴底踩在蜡油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每抬起一步,都扯出连绵不断的蜡丝,丝上沾着的鳞片蹭过脚踝,像无数冰冷的指尖,在皮肤上轻轻摩挲。
通道两侧的灯笼骤然剧烈摇晃,里面的人影疯狂撞击灯笼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们的指甲在蜡纸上抓出深深的痕迹,痕里渗出乳白色的液珠——那是被白化的血。
“它们在求救。”
王玉川的声音止不住发颤,眼前的龟甲纹裂成细密的蛛网,每个网眼里都塞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人皮,人皮的毛孔正不断往外渗着蜡油。
“这些人还活着,意识被困在皮肤里。”
他猛地抓住张北岛的胳膊,指尖戳向最近的一盏灯笼。
“你看那人的耳朵,耳垂上有个豁口——是村头修鞋的老李,上周还帮我补过鞋底!”
话音刚落,那盏灯笼突然炸开。
老李的人影化作漫天蜡滴,狠狠溅在张北岛的手背上。
他慌忙甩手,却发现蜡滴已经渗进皮肤,在皮肉里凝成细小的鳞片,正顺着血管,一点点往心脏爬去。
“它们想钻进活人的身体当容器!”
张北岛挥剑砍向自己的手背,剑刃划过的地方冒起白烟,鳞片被烧成焦黑的粉末。
“再被沾上三次,我们也会变成灯笼里的样子!”
赵九奺腕上的红绳突然绷得笔直,线头的黑烟越来越淡。
她低头一看,白蜡里正伸出无数根白线,顺着红绳往她手腕缠绕,线头上的弯钩已经勾住了她的衣领。
布料接触弯钩的地方瞬间泛白,像是被强酸狠狠腐蚀。
“它在吸红绳的阳气!”
她另一只手飞快摸向口袋,掏出冯伟明之前给的青铜碎末,一把撒在红绳上。
碎末一碰到白线立刻燃烧,可只烧断三根,火光便彻底熄灭。
“碎末不够了!”
冯伟明突然扯开衣领,胸口的青铜纹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青芒。
他扑到旁边一盏灯笼前,用胸口紧紧抵住蜡纸,青芒穿透灯笼,照出里面的人影——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的小手里,还攥着半块奶糖,糖纸在蜡光里泛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
“是卖花女的母亲!”
他一眼认出女人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当年楚家小卖部的赠品。
“她怀里的孩子……是安安!”
灯笼里的安安突然睁开眼。
眼珠是纯粹的白,没有半点黑瞳。她张开嘴,露出细小的牙齿,竟一口咬穿蜡纸,朝着冯伟明的手臂狠狠咬来。
魏晓东的镇煞锤及时砸落。
锤头的热气烫得安安的影子迅速缩回灯笼,却在蜡地上留下一排带血的牙印,牙印里爬出细小的白虫,虫身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个“安”字。
“连孩子都被同化了。”
魏晓东的声音发紧。
“这些虫是镜母的卵,咬到人就会在皮肤里产卵,把人变成移动的蜡库。”
通道深处的人皮灯笼,突然发出一阵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声响。
灯壁上的皮肤纹路开始急速收缩,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孔里都插着一根头发——是青洋村所有人的头发,连他们五人的也在其中。
张北岛的头发猛地自动竖起,根根直指灯笼,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它在抽我们的头发续灯芯!”
他摸出腰间匕首,干脆割断额前一缕黑发。
断发在空中瞬间化作白蜡,笔直飞进灯笼里。
“再这样下去,不等灯芯烧完,我们就会被抽成光头!”
王玉川眼前的龟甲纹突然全部亮起,在他脚下拼出祠堂的完整全貌:
人皮灯笼的灯座嵌在神龛正中,神龛周围堆着三百年前镜匠的白骨,每根骨头上,都刻着两个狰狞的字——白化。
“白骨在给灯座供能!”
他指着神龛下的一片阴影,声音急促。
“那里藏着缝尸鬼的头骨,她的怨气全都聚在头骨里,只要砸碎头骨,灯座就会失去力量!”
赵九奺的红绳“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白线瞬间缠上她的脖颈,将她狠狠往灯笼群里拖拽。
她的指甲在蜡地上抠出深深的痕迹,渗出来的血滴落在蜡上,竟烫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我的血能暂时挡住白蜡!”
她咬碎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白线上。
白线果然冒起黑烟,可仅仅三息,便又开始疯狂收紧。
“只能撑三息!”
张北岛突然将噬魂剑扔给魏晓东,自己抽出匕首,狠狠划破掌心。
鲜血滴落在影子上,影子瞬间膨胀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住汹涌而来的蜡油。
“你带他们去砸头骨,我来断后!”
他的影子上浮现出无数剑痕,全是噬魂剑历年斩妖除祟留下的印记。
“影子能暂时困住这些灯笼,但最多五分钟!”
王玉川一把抓起赵九奺的手,冯伟明紧随其后,魏晓东扛着镇煞锤殿后。
四人踩着及膝深的白蜡,拼命往通道深处冲去。
白蜡里突然冒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死死抓住他们的脚踝。
手背上的纹路,竟与他们五人一模一样——是被白化后的自己。
“这是镜母制造的镜像!”
王玉川一眼认出其中一个镜像穿着自己的衣服,手里还拿着龟甲。
“它们想取代我们,从内部瓦解防线!”
魏晓东的镇煞锤横扫而出,砸碎一个张北岛的镜像。
可镜像化作白蜡后,竟在地上重新组合,变成了两个。
“砸不死!”
他额头渗出冷汗。
“只能用自己的血,才能让它们彻底消失!”
他划破手指,将血抹在锤头上。再次砸向镜像时,镜像果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但血用多了会加速白化,我们的血,已经开始泛白了!”
距离灯座只剩十步。
人皮灯笼的灯壁突然轰然炸开,露出里面的灯芯——那是一根巨大的脊椎骨,骨头上串着无数只眼球,每一颗都在缓缓转动,死死盯着五人。
张北岛父亲的魂魄,突然从脊椎骨里钻了出来。
他半边身子已经化作白蜡,颤抖着指向骨缝里的一块带血皮肤。
“那是缝尸鬼最后的皮肤!用它贴在头骨上,头骨就会自动裂开!”
赵九奺猛地想起口袋里的那块带血皮肤,立刻掏出来,奋力朝着神龛扔去。
皮肤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红线,精准落在缝尸鬼的头骨上。
头骨瞬间开始龟裂,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就在这时,人皮灯笼的脊椎骨突然喷出大量白色汁液,如同喷泉一般,朝着五人当头浇下。
张北岛的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开始飞速融化。
他的半边脸颊已经化作白蜡,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
“影子快撑不住了!”
王玉川看着龟裂的头骨,又看向正在融化的张北岛,瞬间做出决断。
“魏晓东,用镇煞锤砸头骨!冯伟明,用青铜纹护住张北岛!"
“赵九奺,准备用你的血封死裂缝!”
四人立刻各司其职。
可就在镇煞锤即将砸中头骨的刹那,头骨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眼白是纯粹的白,瞳孔里映出五人白化后的模样,全是死气沉沉的蜡像,没有半分生气。
“你们以为……赢了吗?”
缝尸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蜡油融化般的黏稠感。
“头骨里藏着镜母的心脏,砸碎它,整个青洋村都会瞬间白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镇煞锤悬在半空,魏晓东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张北岛融化的半边脸,又看着头骨里微微跳动的心脏,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镜母设下的死局。
要么砸碎心脏,同归于尽;要么等着被慢慢白化,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人皮灯笼的啼哭越来越响,灯壁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朝五人贴来,像无数张饥饿的嘴,随时准备将他们吞噬。
张北岛的影子彻底融化,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