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斗笠的男人一步一步缓缓走来,脚步沉稳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压迫感,每一步落下,都让周遭的空气愈发凝滞。
男人不言不语,脚步沉稳逼近。
身侧竹篮轻荡,篮中“糖葫芦”悠悠摇曳。
那一颗颗血肉凝成的小球,覆着极淡绒毛,随步伐微微起伏,似有生命在其中缓缓蛰伏,只余细微颤动,更显阴森。
冯伟明的青铜纹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服,他死死盯着男人脸上的针眼,那些针眼渗出的汁液滴在斗笠边缘,晕开一圈圈暗红,竟与祠堂铁链上的锈迹如出一辙。
“别碰他!”张北岛突然将噬魂剑横在身前,剑身虽黯淡,却仍透出刺骨的寒气。
他注意到男人的灰布衫袖口绣着个极小的符号——是青洋村镜母骨架上的同款符号,只是被血渍晕染得有些模糊。
男人的脚步顿住了,斗笠下的针眼“眼睛”转向张北岛,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后生仔,火气别这么大。我家娃还等着吃糖葫芦呢……”
他说着,突然抬起拎篮的手,手腕上露出一截褪色的红绳,红绳末端拴着半块青铜碎片,正是冯伟明家祠堂里丢失的那一块。
冯伟明的呼吸骤然急促:“那碎片……怎么会在你手上?”
男人没回答,只是缓缓转动手腕,青铜碎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光里竟映出冯伟明父亲临终前的模样。
躺在床上,胸口的青铜纹正在发光,嘴里喃喃着:
“别去白河镇……”。
“这是……”冯伟明的瞳孔骤缩,记忆突然翻涌,父亲咽气前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当时他以为是胡话。
“我爹早就知道这里?”
“知道又如何?”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无数根针在扎耳朵。
“进了白河镇,就由不得你们了。”他猛地将竹篮往前一递。
“尝尝?就当是……接风礼。”男人说完。
赵九奺的红绳结突然缠上张北岛的胳膊,绳结末端指向男人身后的巷口:
“那边有动静!”
众人余光瞥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小孩,正扒着墙缝偷看。
那小孩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却黑得异常,手里攥着块啃了一半的饼,饼渣掉在地上,瞬间被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黑虫啃食干净。
“是安安!”赵九奺失声喊道。
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那小孩缓缓转过头,脸上的五官突然扭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小的尖牙,哪里是安安,分明是个披着孩童皮囊的怪物!
它冲众人露出个诡异的笑,转身钻进巷深处,消失在一户挂着“陈家布庄”牌匾的老房子里。
戴斗笠的男人似乎被这动静分了神,张北岛趁机拽住冯伟明往后退:
“走!进布庄!”
五人转身冲向巷口,男人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尖啸,竹篮里的血肉小球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只黑虫,像乌云般追了过来。
魏晓东猛地将镇煞锤砸向地面,锤头的热气瞬间在身后筑起一道火墙,黑虫撞上火墙,发出“滋滋”的焦糊声,落地后化作一滩滩黑水,在青石板上腐蚀出细密的小孔。
“这虫和镜母骨架里的一样!”魏晓东盯着那些小孔。
“白河镇和青洋村根本是连着的!”张北岛说道。
冲进陈家布庄的瞬间,赵九奺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红绳结立刻缠上门栓,绳结上的绒毛竖起,像在感知外面的动静。
布庄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货架上挂着一排排蓝布衫,衫领口都绣着和男人袖口相同的符号。
“你们看这个。”王玉川突然指向墙角的木箱,箱子敞着口。
里面堆着些褪色的账本,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写着“白河镇人口录”,翻开的那页赫然记着“青洋村迁来五户,祭品,第七代”。
张北岛的指尖青黑印记突然刺痛,他抓起账本快速翻动,里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只剩下些混乱的符号。
其中反复出现的“七日”二字被血线圈了起来,血线蜿蜒着画出个扭曲的人形,胸口标着个鳞片印记——正是他掌心的印记。
“六日为限,七日……”赵九奺的声音发颤,“难道七日就是……”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有人用骨头在砸门。
紧接着,戴斗笠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黏腻的水汽:
“后生仔,出来吃糖葫芦啊……我家娃说,要请你们去家里做客呢……”
魏晓东握紧镇煞锤,锤头的热气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张北岛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的蓝布衫,突然发现每件衣服的领口都对着他们,像无数双眼睛在监视:
“这些衣服……是活的。”
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一件,布料冰凉,指尖刚碰到符号,衣服突然剧烈抖动,领口的布褶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脚,针脚里嵌着细小的牙印。
和安安留在魏晓东手上的牙印一模一样。
“是用被白化的人做的。”赵九奺的红绳结缠上那件衣服,绳结突然收紧,将衣服勒出一道裂痕,裂痕里渗出白色的蜡油。
“和青洋村的蜡像一个道理!”王玉川说道。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门板开始晃动,木屑簌簌落下。
冯伟明突然指向布庄后院的门:“那边能走!”
五人冲向后院,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河腥气扑面而来。
后院紧挨着一条浑浊的河,河面上漂着些残破的木盆,盆里隐约能看到人的手脚。
岸边泊着艘乌篷船,船头坐着个穿蓑衣的老头,背对着他们,手里的船桨在水里轻轻搅动,搅起的水花里浮着细小的鳞片。
“坐船能出镇吗?”王玉川的龟甲突然发烫,他注意到老头的蓑衣下摆浸在水里,水面上却没有倒影。
张北岛还没来得及回答,乌篷船里突然传来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却让人心头发冷——那是安安的声音。
老头缓缓转过头,斗笠下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黑洞里浮出半颗奶糖,糖纸的红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而此时,布庄的前门“哗啦”一声被撞开,戴斗笠男人的尖啸声穿透后院:
“跑不掉的……白河镇的河,吞了多少祭品啊……”
船头的老头突然抬起船桨,指向河对岸的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座石碑,碑上刻着的字被雾气遮挡,只能看清最后两个字:
“祭坛”。
张北岛的青黑印记再次刺痛,他握紧噬魂剑,看着浑浊的河面倒映出五人模糊的身影,身影的胸口都浮着个淡淡的印记。
正是他们各自的印记,只是形状正在慢慢扭曲,朝着同一个符号变化。
白河镇的第一天,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