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做的并不隐蔽,李纨一去打听就打听出来了,几个跟着贾环的小厮正在堂下跪着,几个人皆说贾环最近往赌坊去,一去就是两三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皆是垂头丧气的。、
李纨心知贾环肯定是输了银子才会如此,左右也不过是贾环在外面赌输了钱没有脸面告诉贾政与赵姨娘,所以才拿了这些金银首饰还债。但是赵姨娘说的十分遮掩,并未告诉众人自己手中有两三间铺子和一间宅院的事儿,所以李纨也只是认为赵姨娘丢了一些首饰罢了。
李纨怒喝道:“你们还不快去把环儿找回来,若是任由他接着这么下去,让老爷知道了,岂不是要将你们都打死?”
几个小厮也知道轻重缓急,所以贾环去赌钱的事儿,他们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奈何贾环自己露出了马脚,竟然偷了自己亲娘的东西。李纨知道了,也在心里暗暗骂贾环不是人。贾环被贾府的小子带回来的时候,神情萎靡,灰头丧气,口中不断喊着,“完了,完了!”
李纨着急的上前去查看,忙道:“这是疯魔了不成?到底输了多少银子,竟让你变成这样!”
刚刚去寻人的小厮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忙道:“不好了,大奶奶,我们去赌坊的时候,那群人正要砍三爷的手呢,我们好说歹说才叫人带了回来。赌坊的人说明日就来家里要债,若是要不到银子,就带三爷见官去,咱们到底是公侯之家,如何丢得起这个脸?”
“说呀,你到底输了多少银子?”李纨拿着帕子不断的拍打胸口,已经被贾环气得形神俱颤,贾环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李纨问道:“一千两?”
一千两,这个窟窿虽然大,但是他们还是可以补上去的。谁知贾环的身形更颤,嘴里不断的嘟囔道:“是…是一万两,他们骗了我,是他们做局!”
贾环口中这般嚷着,但是手头没有任何证据。听到贾环输了一万两银子,李纨不禁晕了过去。
丫鬟仆妇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将李纨扶进了房间。众人又去叫了贾政跟王夫人,贾政、贾珠正在上值,如今并不在家。王夫人本来不喜李纨,想为宝玉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没想到后来这个连李纨的一半也不如,所以王夫人对李纨也和颜悦色起来,听到她突然晕倒了,便急急忙忙的过来看是怎么回事儿,如今这府里还是真离不了老大媳妇儿。
王夫人刚到,仆妇们就把贾环输了一万两银子的事说了,王夫人也气得面色通红,直接上去扇了贾环两个耳光,“你这没良心的下流种子,我看你姨娘的钱也不是别人拿的,就是让你拿了。你这个坏种,将银子拿去全输了,现在人家要债要上门了,你知道回来了,你干脆死在外面算了!这一万两银子,你叫我们到哪里拿去!”
宝玉分家,不过才分了一万两,他们府里的田租勉强够府中花,哪有多余的银钱给贾环,便是有,王夫人也不会拿。贾环是生是死,听天由命罢了,赵姨娘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等到贾政父子两人回来,王夫人将贾环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知道要债的人明日就来上门,贾政一辈子还没丢过这个人,到时候闹大了,亲戚朋友岂不是都要看他的笑话?
贾政直接踹了贾环一个窝心脚,将贾环踹的在地上不停地打滚。贾珠捏了捏眉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救或者不救,他的心里都不舒坦。
贾政如今最关心的就是贾珠的前程,贾珠才刚升了官,若这些事情闹了出来,岂不是会影响他的名声?贾政将贾环打了个半死,让人将其拖出去,在烈日下面跪着,自己跟贾珠商量起来。
贾政道:“珠儿,如今你的仕途正好,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耽误了,家里如今没有富余的钱财,不如将我的字画卖了,勉强可以凑出这一万两。”当年贾赦私底下给他的钱还剩下不少,也拿出来应急才是。
贾珠摇了摇头道:“父亲不必想那么多,不瞒父亲的话,我心里已经是对环儿失望了。经过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管他了,以后他是生是死,与我再无瓜葛。父亲知道十赌九输的道理,环儿再戒不掉这个毛病的。”
贾政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扳指都快被他捏碎了。如今贾珠三兄弟走到现在这副田地,倒是与他想象中的一家和睦的场景越来越远,但贾环的确不是个东西,他连宝玉都可以舍弃,何况贾环?
贾珠接着道:“父亲也不必替他遮掩,明日就让人上门来闹,闹的越凶越好,让大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等闹够了,我出面替他把银子还上,方堵住了闲言碎语。以后环儿若是再寻上门来,咱们不见他,众人也不会觉得咱们无情。当日宝玉得了一万两,如今咱们也不厚此薄彼,也给环儿一万两,这一万两就当做是为他还了赌债。以后将他撵出府去,任由其自生自灭吧。”
贾政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没想到他的子孙后代竟这般不争气,但想着贾珠跟贾兰是个好的,他们这一脉并不会断送在他们手中,心中又微微好受些。自己唯一出息的孩子竟不是他教出来的,这让贾政心里头十分挫败,也许他就像大哥所说的那般,是个迂腐的读书人,并不会教孩子吧。
赵姨娘听说贾环被揍的奄奄一息,还要跪在烈日之下,贾政不许他吃喝,连忙上前查看,又得知了贾环做的恶事,悲痛欲绝,没想到自己半生的体己真是被这个儿子偷去了,还欠下了一万两银子的外债,这就是把他们母子两人卖了也还不起呀。
一想到老爷、太太也许不会拿出这一万两银子去救贾环,赵姨娘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跪在了贾政书房门前,只求他救贾环一命。
贾政怒极反笑,丝毫不顾他跟赵姨娘多年以来的同床共枕之情,直接道:“你若是现在走,事情还有的商量,若是还在这里,让我心烦,你们母子两人一个也没有好下场。”
赵姨娘听见这番话心不禁冷了,半分也不敢逗留,让丫鬟扶着自己跌跌撞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