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寒夜尽处是卿心 > 第247章 天意
  傅问舟下巴朝不远处的温时宁扬一扬。
  “你觉得温大夫会同意吗?”
  楚砚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二人同时看向远处,目睹着云彩的聚散无常。
  那些洁白的云朵在蓝天的映衬下,时而聚集成厚重的云团,时而又随风飘散,变化莫测。
  人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这样。
  楚砚看着腻歪在一起的虞清然和温时宁,貌不经意的道:“二爷和时宁成亲那日,我扬鞭时说的那些话,不知二爷可还记得?”
  傅问舟一笑:“永不会忘。”
  楚砚点着头,“那就好,愿我们都能得偿如愿。”
  相比四人的难舍难分,独坐一旁的萧池显得形单影只,好不寂寥。
  许多天了,他还是没有勇气去直面傅问舟。
  良久,四人反倒是走向了他。
  楚砚主动道:“萧将军放心,大夫人回乡一事我会安排。”
  虞清然也说:“我们不会让人为难她……但,如此品性,留在京城,于你,于萧家,怕都不得安宁,回乡下也好。”
  她能理解人性自私,但还是无法原谅那大夫人为了一己之私,不顾他人性命的行为。
  若那日掳走晚儿的真是土匪,后果不堪设想。
  萧池面上一阵难堪,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多谢二位。”
  温时宁将早准备好的包袱塞给萧池,目光清亮道:“事情一码归一码,你欺负了晚儿,我会记住。你为救二爷险些丧命,失了一只手我也会永远记住。”
  “在你老家,我们已经安排了信得过的大夫,会一直帮你调养到完全恢复为止。”
  “这些盘缠你拿着路上用,以后的每月,我都会派人送银两来,若你想置些田地,或是想做别的营生,我们也会支持。”
  “只要我和二爷在一天,必会尽我们所能的照料你萧家……”
  萧池震惊万分,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温时宁和虞清然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楚砚最后在萧池肩上重重一拍,“活着不易,更要好好活!”
  都离去后,傅问舟转动轮骑,离萧池近了些。
  “二爷……”
  萧池低下头,不敢看他。
  傅问舟一笑:“行了,都过去了。”
  恩也好,怨也好,都过去了。
  但萧池曾拿他当哥哥,傅问舟还是想说:“心不静,则智不明,如镜蒙尘,难照万物之真。志不坚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人性本自私,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万望你今后, 好自为之。”
  萧池泪流满面,“是我辜负了二爷。”
  傅问舟摇摇头,“没什么辜负不辜负的,我亦有我的自私……我夫人说的对,事情一码归一码,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身体残缺不可逆,我能做的有限,但若你需要,必尽力。”
  静了静,他又道:“就算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我也会这么做。”
  情义可浅薄可厚重,全在人心,也在一念之间。
  萧池太清楚自己错在了怎样的一念之差。
  但现在说这些已毫无意义,他亦没再推辞,若这些银两能换得二爷心安一些,那便也算是他的回报吧。
  人之常情,无重于死。
  恩感人心,死犹有喜。
  怨结人心,死犹未已。
  恩怨之深,使人如此……
  一个人的格局,决定选择,选择决定命运,是天意,更是宿命。
  送走楚砚和虞清然,又送走萧池。
  傅问舟和温时宁因要收拾的东西太多,倒也不急。
  他们打算先在渠州逛逛。
  这是夫妻二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要一起走遍傅问舟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一起看他看过的风景,尝他尝过的那些当地美食。
  渠州因地处北蛮边境,常年战乱,即便是渠州城里,也十分萧条破败。
  穆九在前面开路,温时宁推着傅问舟行走在主街道上。
  路边的商铺,已经开始营业。
  但街上行人极少,且好些都是衣着破烂,两眼无神,仿佛幽魂一般。
  小巷里,隐约传来悲恸的哭声。
  战乱起,即便有万千将士冲在最前,百姓仍避免不了伤害。
  不说别的,凡遇战乱,当地百姓就得每家每户派人出来帮忙。
  做饭,照看伤员,运输粮草兵器等。
  即便没有朝廷的硬性规定,也会有人自发的加入。
  谁都知道战乱意味着什么。
  谁都不希望家园破碎,亲人离散。
  可刀箭无眼,从不管你是否无辜。
  死在沙场上的将士,有人收尸,有朝廷给他们发抚恤银,有人称他们为英雄。
  可死在半途中,或死于各种意外的,就只是死了而已。
  除了至亲伤心,没人需要记得他们。
  街上,有乞儿跑来跑去,见到人,会试探地上前,用那清澈无辜的双眼盯着人,小心乞讨。
  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被骂也无所谓。
  他们又会继续往前跑。
  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到哪里算哪里。
  一条街才走了不到一半,傅问舟和温时宁带的银子就全没了。
  温时宁看着傅问舟眼里那挥之不去的怜悯与重重忧虑,终于明白听风阁是怎么来的。
  只要他手里有伞,真的很难看着别人淋雨。
  她的夫君,有着一颗最柔软的心。
  一路,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他们本是要去吃一家羊肉汤,在街尾的一条巷子里。
  傅问舟说,他在渠州时,每次累及,只要来这里喝上一碗汤,保管精神百倍。
  可走到时,发现门店关着,已是一副破败之象。
  傅问舟有些惆怅,“这里原来很热闹,我们每次来都没位置,只好各自端着碗,一排排的蹲在街边吃……”
  温时宁听得难过,柔声说:“拓跋羽若真在契州扎下根,渠州便会好起来的……等过几年我们再来,一定会更热闹。至于羊肉汤,二爷若是想喝,我回去给你做。”
  傅问舟酸涩地说好。
  “你,你是傅将军吗?”
  就在这时,坐在街边的白发老人突然站起来,颤巍巍的朝他们走来。
  傅问舟看着他,有些恍惚。
  “你是罗老?”
  羊肉汤店姓罗,据说传了好几代,到罗老这里,是第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