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寒夜尽处是卿心 > 番外3 都是妻奴
  楚砚日日伴君,自认能将君心窥探几分,摇头道:“都不妥,自辩显得做贼心虚,交权更似心中有鬼。此刻你什么都不做,反倒是最好的应对。”
  傅问舟望了望天边的云,半晌才道:“我本问心无愧,何惧流言。”
  楚砚看着他,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天旱可防,兵祸可平,唯独凉薄君心,无药可解。
  彼此心知肚明,默然行至宫城门外。
  “二哥,可要同我一起回家用膳?”
  出了宫城,除了同僚,他们还是亲人。
  楚砚诚挚邀约。
  傅问舟想也不想就拒绝:“不了,我答应时宁,要回去陪她用膳。”
  楚砚笑:“我就多此一问,谁不知傅侯爷,只食家中饭,只识回家路。”
  坊间甚至因他而造出了一词——妻奴。
  只他不敢说,毕竟是亲舅哥,惹不起。
  傅问舟淡淡瞥他,“要不,楚大人随我回府用膳?”
  楚砚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也答应了晚儿,要回去用膳的。”
  “那你还好意思笑话我?”
  傅问舟衣袖一甩,从容走向自家马车。
  楚砚失笑不已。
  行吧,都是妻奴……但,甘之如饴。
  谁甜谁知道。
  傅问舟回到府中,已是午时三刻。
  温时宁果然还在等他用膳。
  “散朝后,碰到楚砚,多聊了几句,回来晚了。”
  傅问舟温声解释,面色如常,温时宁却还是瞧出他心事重重。
  想来,是朝上又遇不平事了。
  但她不急着问,还是如往常一样,絮叨着说家里发生的事。
  “承恩一上午叫了好几次爹爹,还会朝书房方向指,示意去那里找爹爹。”
  傅问舟听得心软,欲去看望,温时宁拉着他,“刚睡下,二爷先吃饭,我还有话同你说呢。”
  二人落座用膳,席间,趁香草去了厨房,温时宁又说起晋安和她的事。
  傅问舟闻言低笑,眉眼温柔:“晋安同我提过好多回了,我想着,此事得你把关才行。时宁的心意我懂,香草虽是仆,但于你而言,胜似亲人。晋安于我,亦是如此。只要他俩心意相通,你我定会倾力,助他们建立圆满小家。”
  一番体谅温情的话,说得温时宁心头温热,顺势扑进他怀里,动容道:“二爷你真好。”
  傅问舟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喃喃轻语:“不是我好,是时宁知足常乐,倒是我……”
  话到一半,忽然顿住。
  那后半句‘总让你跟着担惊受怕’,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可语气里那丝惆怅,已经泄露了心事。
  温时宁从他怀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二爷有心事。”
  语气肯定,透着担忧。
  傅问舟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她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朝堂上的事,老生常谈,没什么新鲜的。”
  “二爷答应过我的。”温时宁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而认真,“夫妻同心,不藏私,不隐事,好的坏的,都要一起担着。”
  傅问舟看着那双清澈眼眸,心中用隐忍垒起的硬壳,一下就变得软了去。
  他叹了口气,道出楚砚的提醒。
  温时宁气笑:“可笑至极!天有旱涝四时,皆是天地常理,那些人不去未雨绸缪,早做防范,反倒歪曲天象、捏造谶语……”
  奈何她还是没学会骂人,想再说点什么厉害的话,可翻来覆去,最重的一句也不过是:“简直……简直是颠倒黑白,岂有此理!”
  好在有香草。
  香草从厨房端了汤来,正好听见二人对话。
  见自家小姐词穷,脆生生的接话:“侯爷忠心护国,镇守北疆,护佑万家安稳。倒是那些朝堂奸佞,不思报国,只会搬弄是非、揣测圣心谋取私利,龌龊无耻!说白了就是一群贪生怕死、嫉贤妒能的窝囊废!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旁人功高名盛,靠着构陷忠良往上攀,蝇营狗苟,阴私卑劣,简直枉穿一身官袍,猪狗不如,迟早穿肠烂肚,舌头割了喂狗,狗都嫌脏!”
  香草越骂越激动,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蹦了蹦。
  晋安跟着一抖,眼里既崇拜又害怕。
  香草瞪他,恨铁不成钢:“看什么看!学着些,以后再有人胡说八道,你就骂回去,撕烂他们的嘴!”
  晋安肩膀缩了缩,心道,他要真敢,十个脑袋都不敢砍。
  但该说不说,听香草骂人,真的好爽!
  温时宁亦有同感,亲自给香草倒了杯茶,眼里满是赞赏,嘴上还是叮嘱说:“骂的虽好,但只能在家里骂。”
  香草方知自己过了些,“奴婢知道的,奴婢就是听不得那些人往侯爷身上泼脏水。”
  傅问舟抿唇一笑:“香草这张嘴,十个言官加起来都骂不过。”
  他下意识看了晋安一眼。
  见晋安眼里满是小星星,又释然一笑。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个猴儿一个拴法。
  温时宁拉住他的手,眉眼温婉认真:“二爷都听见了,我们都信你,外头那些人说什么,左右不过是风。风再烈,吹得动草木,吹不散青山。”
  傅问舟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掌心温热。
  心里那点郁结,被这么一闹,烟消云散。
  “我行得正,坐的端,本就无惧。只是……”
  他话音微顿,眼底尽是疼惜。
  温时宁瞬间读懂他未尽之言,抬眸轻声接下:“只是心疼我,对不对?”
  没人比她更懂流言的杀伤力。
  一句‘克亲不祥’,她被困整整十六年。
  拘她于泥泞,缚她于宿命。
  若不是遇到二爷,此一生都会被献祭。
  可不是都过来了吗?
  她往傅问舟碗里夹了菜,目光坦然如长空:“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夫妻立身端正、问心无愧,神鬼不侵,宵小又能奈何?”
  然,人心鬼蜮。
  谁也没想到,曾经的诛心流言,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