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傅晚儿也在。
夫妻二人脸色沉凝,眉宇间满是焦灼,显然楚砚带来的绝非好消息。
果然,一见傅问舟和温时宁,傅晚儿就急道:“二哥二嫂,温书妍逃了!”
温时宁心头微沉。
傅问舟拧眉看向楚砚:“怎么回事?”
楚砚言简意赅:“陛下欲问罪钦天监,可押到御前的人,不是温书妍。”
“我不会看错,那圣女就是温书妍。”温时宁笃定。
傅晚儿也道:“我虽离得远,但毕竟曾和她相熟,看那言行举止,还有声音,就是温书妍无疑!”
傅问舟略一思忖,淡淡道:“彼时虫群扰人,场面大乱,定是有人趁机偷梁换柱。”
“没错,对方早留好了后手。” 楚砚颔首,又道,“钦天监那边矢口否认,一口咬定登台之人并非温书妍。至于蚊虫骤现一事……”
他话音一顿,面露无奈。
“无非是倒打一耙。” 傅问舟冷笑一声,直接点破。
楚砚苦笑应声。
当年温时宁以花粉引蝶献艺,陛下也曾亲眼目睹。
这些年她深耕农桑、通晓花草,坊间早有 “花神娘娘” 的传言。
钦天监便借此做文章,暗指是她擅用异术,搅乱祭典、引来蚊虫。
但没有证据,陛下倒也没发难。
又或许,陛下在观望什么,或是等待什么……
厅中一时沉寂。
傅晚儿很是懊恼,“要我说,二嫂当时就应该直接掀了她面纱,让她无处遁形。”
温时宁闻言只是静默,并未多做解释。
她并非没想过,可高台之上,众目睽睽,行事一旦过激,便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扫了帝王颜面。
唯恐会将二爷,推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夫妻同心,她心中的顾虑,傅问舟一眼便懂。
他直接出声维护:“时宁没错,因为陛下,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楚砚同意:“对,陛下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流放罪妇耍的团团转,龙颜受损,不知又要牵连多少无辜之人。”
“而钦天监也正因深谙此道,方才敢一口咬定。”
“陛下心中纵然存疑,也只会顺水推舟,先将此事掀过去。”
一句话,道尽朝堂玄机。
温时宁想起前些日子的谣言,“会不会是‘星月教’所为?”
傅问舟颔首:“十有八九,且钦天监脱不了干系。”
外有‘星月教’祸乱苍生,内有钦天监妖言惑君。
若真如此,这场仗还真不好打。
傅问舟和楚砚对视一眼,神情均不轻松。
温时宁看向院中,海棠树被晒得蔫蔫的,叶子卷着边,花早就谢了,连地上落的都是干枯的褐色。
夜色之下,更显苍凉。
比起人祸,她更忧天灾。
而此刻,京城一处隐秘之所,烛火如豆,将四壁照得影影绰绰。
温书妍蜷缩在墙角,浑身还在发抖。
那些苍蝇飞蚁仿佛还爬在她的皮肤上,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她拼命搓着手臂,搓出一道道血痕,却怎么也搓不掉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
一想到温时宁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意更如烈火,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她定要将她扒皮抽筋,吃肉饮血!
暗门忽然被推开。
月光倾泻而入,一道清瘦的身影逆光而立。
温书妍如惊弓之鸟,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忙像条狗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摇尾乞怜。
“大人……大人救我。”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废物!”
低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温书妍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沁出一丝血痕。
她却不敢喊疼,甚至不敢捂脸,只慌乱爬起来,重新跪伏在那人脚边。
“大人息怒……”
温书妍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是温时宁,是那个贱人做了手脚!”
“你还有脸提她?”
那人蹲下身,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烛火映出一张苍老却阴鸷的脸。
正是钦天监监正——尹玄度。
他目光如鹰隼,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畜生。
“路都给你铺到脚下了,你还能搞砸。温书妍,你是不是觉得本座的耐心,多得用不完?”
温书妍浑身发抖,眼泪和着嘴角的血一起淌下来,却不敢擦。
“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尹玄度松开手,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像方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还好本座早有准备,不然数年布局,就让你这蠢货给毁了!”
温书妍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谢大人不杀之恩。”
“陛下那边,本座自有应对。”尹玄度将帕子扔在一边,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不咸不淡地飘回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是本座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暗门重新合上,烛火跳了跳。
温书妍缓缓抬起头,眼里迸裂出浓浓恨意。
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恨。
……
果不其然,翌日早朝,景明帝便对昨日祭坛圣女之乱,当庭盖棺定论。
“祈雨大典遭邪魔扰乱,天象异动,乃有人蓄意作祟、惑乱民心。此事,朕会命人彻查,不必再议。”
话音落,他目光骤然落向傅问舟,沉声发问:“军粮一案,查的如何了?”
傅问舟从容出列:“回禀陛下,尚无实证。”
景明帝冷哼:“朕信你、重你,可你也莫要仗着军功,事事懈怠含糊。总之,朕再提醒你一句,朕只给你一个月时间。”
这话听似追责,步步敲打,但能站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众臣已然都听出,陛下对这起案子,态度有所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