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寒夜尽处是卿心 > 番外19 目的达成
  另一派官员紧跟着附和,语气愈发偏激:“依我看,当务之急根本不是折腾田亩!应当立刻制止温氏乱改农耕、悖逆祖制的行径,早日平息天怒,方能求得甘霖,拯救苍生!”
  楚砚闻言,冷笑一声:“她大可以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可诸位谁敢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她停手,便会立时降雨?若是依旧大旱不休,来年千里绝收,饥荒遍地,到那时,在座之人,谁又有本事收拾残局?”
  这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尹玄度缓步出列,身姿端肃,声音朗朗传遍大殿:“本监敢保证,只要除却灾星,终止祸端,上天自会降下甘霖。”
  到那时,灾情已成,饥荒起,民生乱。
  北境又再无傅问舟这道屏障,北蛮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收复大周,如探囊取物。
  到那时,下不下雨,关他屁事。
  尹玄度心中打着算盘,话音刚落,楚砚便目光锐利地盯来,似要将他射穿。
  “尹大人口口声声天命灾星,借天象惑乱朝堂,究竟有何居心?!”
  尹玄度面色不变,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楚大人此言差矣,天象昭昭,本监不过是依天直言。”
  楚砚逼近一步,“说起来,民间邪教‘星月教’蛊惑百姓、散布流言,与你钦天监推演天象、断人吉凶的手段和时机,如出一辙。尹大人,你当真以为天衣无逢,没人查得出来?”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尹玄度眼皮跳了一下,“楚大人若觉得钦天监有罪,大可以拿出证据来。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证据会有的。”楚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希望到时候,尹大人认罪的速度,和你今日辩驳的口气一样快。”
  “够了。”
  御座之上,景明帝终于开口,目光在楚砚和尹玄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看不出喜怒。
  “朝堂之上,唇枪舌剑,成何体统?”
  楚砚垂首,退后归位。
  尹玄度也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景明帝沉默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叩两下,终是给出态度。
  “温氏的补救之策,朕看过了。”
  他语气不紧不慢:“有些法子闻所未闻,但眼下大旱未解,但凡有一线希望,朕不愿放过。”
  “控水保苗法,可先行推广……至于套种,朕要先看到希望。”
  言下之意,得温时宁先培育出种苗来。
  尹玄度面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陛下!”
  景明帝抬手打断他,“温氏若真能培育出耐旱粮苗,朕自会论功行赏,推行她的良策。否则……”
  他眼底阴狠一闪,“朕正好拿她祭天。”
  楚砚叩首,没有再多说。
  一切,皆如傅问舟推测。
  景明帝没有否决温时宁的良策,也没有彻底偏袒尹玄度。
  这就够了。
  他们就是要为温时宁争取时间,也为大周百姓争取生机。
  更是要放出足够多的诱饵,方才能引蛇出洞,擒其七寸。
  退朝后,楚砚走出大殿,日光刺目。
  他微微眯了眯眼,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楚大人留步。”
  尹玄度迎上来,面带微笑,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老狐狸。
  “楚大人今日在朝堂上,好大的威风。”
  楚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目光清正坦荡:“尹大人今日在朝堂上,也好大的胆子。”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尹玄度拱手,“后生可畏,但通常出头鸟先死,楚大人好自为之。”
  楚砚哈哈一笑:“老而不死是为贼,尹大人这是着急了?”
  “哼!”尹玄度拂袖而去。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楚砚目送他背影远去,唇角勾笑。
  妖雾终会散,朗朗乾坤岂容颠倒。
  京中,楚砚夫妻,一人点火,一人扇风,将这场舆论战,推至风口浪尖。
  而城郊庄子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温时宁日日守着育苗暖棚,风吹日晒,肌肤比往日黝黑了几分。
  她浑不在意,只时时刻刻关注着种子变化,像守着自己的孩子。
  她不眠,傅问舟也不休。
  除去不得不办的事,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温棚外。
  批文书、见暗桩、发号施令,都在温棚门口的矮凳上完成。
  偶尔抬头,看一眼蹲在泥土里的身影,便觉得心安。
  是夜,温棚里的活儿告一段落。
  夫妻二人并肩坐在棚外田埂上,仰头望向满天星斗。
  郊外的星星,比京城多得多,也亮得多。
  密密麻麻铺满天幕,像谁打翻了一匣碎银。
  温时宁看了许久,轻声道:“同是一片天,京城的星星却少得可怜。”
  傅问舟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有感而发:“不是星星少,是京城人心诡谲,乌烟瘴气,反倒遮了星月。”
  温时宁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眉骨上,将那张被风霜磨砺过的脸,映得格外清隽。
  远处,隐隐传来香草和晋安的说话声。
  “听说宫里下了旨意,若是夫人培育不出耐旱粮苗,便要拿夫人祭天祈雨……这万一真不成,可如何是好?”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
  香草厉声:“夫人连绝迹的药材都能种出来,区区种苗算什么?你少在这儿长他人志气!”
  “我就是担心……”
  “担心你个头!再多说一句,明儿你别想吃饭!”
  晋安不敢再吭声。
  温时宁听着,唇角弯了弯。
  她再次看向傅问舟,眼底映着满天星光,语气认真道:“二爷呢?信我吗?”
  傅问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信。”
  若是不信,他岂敢如此布局。
  温时宁轻咬下唇,眼底的星光晃了晃,难免忐忑:“若是……”
  “不必多想。” 傅问舟抬手揽着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万钧担当,“你只管安心做分内之事,天塌下来,自有为夫扛着。”
  温时宁靠在他胸口,听着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鼻尖泛酸,眼眶微热。
  却是噗嗤一笑,抬起头,故意道:“我是说,若是我种出来了,二爷打算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