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鸠,就当是放假,不必再频繁往下城区跑了…”
  “孔,你救不了所有人…”
  “孔鸠,若你继续去下城区救灾,可能有杀身之祸…”
  “鸠鸠,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孔鸠应该是晕了过去。
  但若是晕了过去,为何耳边会一遍遍回荡着亲朋好友们的劝告?
  他猛地一睁眼,无边无际的白昼,映入眼帘。
  这是哪?
  周围空无一物,是真正的空无一物。
  任何声音,任何事物,任何色彩,全部消失。
  他置身于一个纯白、绝对安静、绝对单调的空间之中
  ‘未来。’
  仿佛是耳边的低语,又似心声般,回应了他的疑惑。
  “谁在那?“
  低语引起了他的警觉,孔鸠猛地回头,转头朝身后望去。
  依旧空无一物,只有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至白。
  ‘别紧张,我在你面前,用心看。’
  这次,孔鸠略微辨出了声音的来处。
  他转回头,纯白之中,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站在自己面前。
  很淡,非常淡,像是影视剧里隐形人一样,仅靠细微的色差与扭曲,让孔鸠勉强辨认出对方。
  “你是谁?”
  孔鸠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人影抬手,指向孔鸠。
  ‘你。’
  “我?”
  孔鸠一愣。
  人影点了点头。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孔鸠反应何其迅速,立马就想起了素福对曾经自己的告诫。
  “你就是未来的我?”
  人影再度点头。
  ‘有人对你使用了灵能攻击,很巧,把曾经某个亡者托付给咱们的灵力激活了。’
  人影似乎在笑,但这模糊形象,不足以让孔鸠看出其表情变化。
  ‘正好肉身还处于亚空间里,信号好,自然就能联系上我了。’
  我成灵能者了?
  孔鸠瞠目结舌。
  可按未来自己的说法,他好像本来就是灵能者,只是被激活了?
  孔鸠琢磨着‘自己’的话,又问道:“那么,未来的我,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没有,也不会有的,我可不能向你透露未来,要遭天罚的。’
  未来孔鸠摇摇头。
  ‘只是能连上线了,就过来跟你唠唠嗑。’
  孔鸠皱眉。
  果然,未来的自己还是烂人一个。
  “你就不能让我学会点什么灵能法术,或者跟李莹莹一样扭曲一下因果,让我横扫下城区……”
  等等,不对!
  孔鸠猛地想起一件事。
  未来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还是素福说的,‘死告天使’?
  “你是哪个未来的我?带着灵能的孔鸠,还是流民们执念化成的某存在?”
  人影点了点头。
  ‘很好,非常好,你能想到这件事,不枉我出现在你面前。’
  ‘但我说了,我可不能向你透露未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至白开始染上杂色,逐渐模糊。
  ‘保持住,善用灵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未来孔鸠的声音逐渐拉远,变得空灵。
  孔鸠猛地睁眼,真正醒来。
  一把琉璃匕首抵在眼前,近在咫尺。
  从近在咫尺的琉璃刀身反光中,孔鸠看到了自己的眼神。
  两颗冒着蓝光的眼瞳,犹如冥火。
  这是使用灵能时,最明显的迹象。
  他抬手,用手抓住了悬浮在面前的匕首。
  “你要杀我吗?托斯曼?”
  孔鸠随意地将匕首朝那小姑娘面前一丢,甚至没有动用灵能操控,只是单纯扔了过去。
  “为什么杀我?就因为我闯进了紫芒教用来处刑的地狱?”
  托斯曼看着突然醒来,还用灵能反制住匕首的孔鸠,愣住了。
  显然,她从未经历过自己的灵能无法镇压的目标,一时显得手足无措。
  但她狠下心,眼中再度迸发蓝光。
  “对!父亲说过,紫芒教是绝对正确的!被送到这来的,都是将死之人”
  地上匕首随念而起,再度爆射飞来。
  匕首在离孔鸠几厘米处,猛然停下,仿佛瞬间抽去了所有动能势能的子弹,跌落在地。
  和托斯曼御动匕首时,才眼冒蓝光不同。孔鸠眼中的蓝焰,一刻也没熄灭过。
  托斯曼咬着牙,再次眼冒蓝光,反复将地上失能的匕首御动升起,刺向孔鸠。
  “坏人!紫芒教的敌人!父亲大、教主大人的敌人!”
  托斯曼以孩童愤怒时的暴喝,一次次御动匕首,刺向孔鸠。
  落地,升起,爆射,再落地……
  孔鸠叹了口气,叹出了无数悲悯。
  “即使这样,我还是相信,你是个有救的孩子。”
  他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托斯曼,伸手探入怀中。
  漆黑的器械,被掏了出来。
  伯莱塔,老查德那晚上塞给自己的那把。
  “托斯曼,你犯了错,很多很多错,但鉴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孔鸠举起枪,对准了托斯曼。
  “我不会开枪,跟我走。我带你去看,所谓的七年,在外面只过了一天。”
  托斯曼眼神震颤,眼中的灵能光芒终于熄灭,停下了舞动的匕首。
  “你得在外面,好好看看。在你口中,为下城区和平奋战的紫芒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会把在先知教堂发放救济的我,无缘无故拉到这‘罪孽之间’处决的紫芒教,会是好人吗?”
  托斯曼咬着牙,眼神中透露出动摇和惶恐。
  她不是没疑虑过。
  为什么有时送来此地处决的人,会是妇女儿童,甚至是比自己更小的孩子。
  养父法拉·乔科斯对她说:“人生来便背负原罪,托斯曼。这些人有罪,你将他们化为紫芒教的一部分,也是替他们解脱啊!”
  七年。
  七年时间,她从惊恐、生疏,到面对一位位被送来的‘罪人’。
  再到戴上面罩,沉稳冷静地将一个又一个生者送往死亡,就像自己曾经憧憬的‘死告天使’一样。
  可现在,‘死告天使’本人出现,对她说,她处死的,有许多是无辜之人?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会跟你走的,父亲不会骗我的!”
  托斯曼歇斯底里吼叫:“开枪吧!”
  孔鸠鼻尖动了动,眉头蹙起。
  他没说什么,只是退下了弹匣。
  老查德说过,这玩意弹匣15发,但是预填装了一发。
  他将只剩一发子弹的伯莱塔,丢给了托斯曼。
  ‘我真是无药可救。’
  孔鸠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骂自己怎能到了这地步,仍对一个被邪教徒洗脑七年的孩子抱有希望。
  “一发子弹,给你自尽。”
  “可你要是信任你的父亲,认为你沾满的都是罪人之血。”
  “就向我开枪。”
  孔鸠语气毫无波澜。
  托斯曼弯腰捡起枪,先是端详了一下这许久未见的器物,又看向孔鸠。
  紧接着,孔鸠无比绝望地看到,那小女孩一脸坚毅地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压力增加】
  【当前压力:100】
  “你已经…没有救赎可言。”
  随着孔鸠用发颤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托斯曼坚毅地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