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妮露父母,听着屋里那般撕心裂肺哭声,总算是感到心头的大石稍稍落下去了些。
虽然听着自家孩子哭得这般凄惨,同样也让他们感到心如刀绞,可她至少现在终于是愿意宣泄自己的情绪了。
卧室中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簇拥在她的身侧。
三双温暖的小手贴在她的身上,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名为“陪伴”的暖意。
这份暖意或许无法做到驱散妮露心中的阴霾,但也多少能够将她破碎的心房稍稍缝补上一点……罢。
时间在悲伤中流逝,哭声渐渐从最初的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化作了精疲力竭的沉重呼吸。
妮露整个人已经哭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汗水浸透了衣裙,几缕红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抱歉…迪娜泽黛……”
看着好友身上的华美衣装已经被自己给浸湿了一片,妮露心里过意不去,试图从她温暖的怀抱中撑起身子。
然而,刚刚那场痛哭几乎耗尽了她本就不多的体力,加上精神衰弱与久未进食,身体早就软得和面条一样,连抬起手臂都显得艰难。
“不要动,”迪娜泽黛将她抱得更稳当了一些,“这样就好。”
“可是…你的衣服……”妮露看着迪娜泽黛胸前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渍,眼中又闪过一丝愧疚。
“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迪娜泽黛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坚定而炽热:“以前总是你帮我的忙,总是那么关心我的身体,现在也该轮到我来支撑你了!”
“唔……”
妮露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随后不再挣扎,顺从地将脑袋靠在了好友的颈窝。
良久,她又轻声地,不知是否是在询问的呢喃道:“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迪娜泽黛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替妮露理了理耳畔那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红发。
有些问题,只能用陪伴来作为回答……
还是派蒙开口问道:“妮露,你难道……不打算再跳舞了吗?”
妮露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一直认为,舞蹈对我来说的意义,是成为艺术中的美丽,并将这份快乐传递给更多的人。
“我的老师曾经也告诉过我——『舞蹈可以传递感情,大家的笑容就是对这份情感最真挚的回应』”
她顿了顿,目光空洞地看向天花板:“可如今好多人都不在了,好多家庭的天都塌了……仅靠我的舞蹈,又能够做到些什么呢?
“如果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如果再也没有人会露出笑容……甚至我都不知道,我一直信奉着的小吉祥草王大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有没有收到过我的心意……
“那我若是继续选择跳舞,又是要跳给谁看呢?”
“……”三个姑娘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破碎的家庭,哪怕是时间也无法彻底治愈……
而且,她们也想要告诉妮露,其实她为纳西妲所跳过的每一场舞蹈,纳西妲全都没有错过。
可是这中间会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别说那些该死的贤者还有愚人众,纳西妲为了能够出现在外界,可是还擅自征用了「她」人的躯体。
以妮露现在的心理状况,可听不得那些东西,要是再让她心中仅剩的信仰因此而出现裂痕,甚至是彻底崩塌,那更是得不偿失。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直到门外传来了熠星的声音:
“既然现在想不出来,那就先不要去想了。你的身体可是还在抗议呢,我和迪希雅为你准备了些早餐,多少先吃上一点吧。”
话音落下,卧室门被再一次推开,迪希雅端着一个装有两只小碗的托盘走了进来。
一股鸡肉的鲜美气息,随着迪希雅的步伐,也瞬间霸道地插入了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之中。
将盘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掀开上面的碗盖,一碗刻意撇去了浮油的鲜美鸡汤和一碗土豆泥便显露出来。
那土豆泥被捣得极细,一点配料都没有加,冒着极为朴素的热气;鸡汤清澈透亮,喷香扑鼻,一时将四个姑娘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说是一起做的,其实我也就是帮他捣了捣这土豆泥。”
迪希雅放好餐具后,起身叉腰笑道。
“这还都是他特意嘱咐的,说妮露绝食太久,刚刚还又哭了那么一场,身体既缺水又没力气。这鸡汤拌着土豆泥,正好能顺下去,也不会伤胃。”
“欸……?”妮露看着那碗成色极其完美的鸡汤,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是…鸡汤不是要煲很久的吗?”
迪希雅挑了挑眉,笑道:“这你可就得问问旅行者了,我当时见到的时候也被震惊得不轻呢。”
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轻声说道:“关于这个……可就有些说来话长了。不过既然早餐已经来了,我们还是先帮妮露解决早餐吧?”
“欸?”妮露又是一声不解的轻呼,吃饭还需要帮忙吗?
然后下一秒她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瞬间苍白的俏脸浮现出了一抹羞赧的红润。
只见荧端起了那碗鸡汤,将其倒了一部分在那土豆泥中,用勺子搅拌均匀,直到每一粒土豆泥都吸饱了鲜美的汤汁。
随后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后送到了妮露的嘴边。
“等…等一下、我自己可以的……”
妮露的声音细若蚊蝇,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接过勺子。
可手臂刚抬起半分,便因为过度的虚弱而无力地再次垂落下去。
“别逞强。”荧的声音温柔无比,却满含不容拒绝。
她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贴到了妮露的唇边。
“现在你连拿稳勺子的力气都没有。乖乖张嘴,啊——”
妮露轻咬着下唇,目光在荧坚持的眼神和那勺冒着热气的食物之间游移。
那股混合着鸡肉鲜香与土豆绵软气息的味道,对于一个已经绝过食、刚刚又痛哭一场的人来说,诱惑力可谓是十足。
再加上,这还是出自朋友(心中已经认为)的心意,那更是让她难以拒绝。
“咕——”
与此同时,她的小肚子也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抗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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