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齐握着扳手的手腕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已胳膊的女人。
  她穿着他的大号冲锋衣,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在发抖。
  这件衣服还是刚才他让阿猫给她披上的。
  他让她回家反锁门睡觉。
  她不听,一路追到了南山盘山公路,挤进这群乌烟瘴气的富二代里,看他不要命地赛车。
  现在,她冲出来,为了救地上这个扬言要睡她的杂碎。
  空气瞬间凝固。何域齐眼底那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猩红,如同被泼了汽油的火星,轰然燎原。
  那双黑沉沉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根根爆开。
  他猛地反手掐住江圆圆的腰,将她从胳膊上扯下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腰骨捏碎。
  “他什么时候跟你见的面?啊?”何域齐嗓音嘶哑,“这个渣滓到处造你黄谣,你现在还要护着他?!”
  狂躁的占有欲和背叛感在此刻彻底撕裂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手背上爆出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突突直跳。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地上这个杂碎砸成肉泥,然后再把这个满嘴谎言、总是想逃跑的女人拖回家,用铁链锁在那张单人床上,让她这辈子都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你是不是觉得他有钱,他开法拉利,他就算撞成烂泥也比我这个修破车的强?!”何域齐眼眶红得滴血,握着扳手的手指骨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江圆圆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但她更清楚,一旦何域齐手里的扳手落下,原著里那个故意伤害、数罪并罚、最终走上绝路的剧情就再也无法逆转。
  她等不到何域齐发疯杀人,自已必须先发制人。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挣脱何域齐的钳制,转过身,踩着光脚,走到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陈峰面前。
  在全场几十号富二代震惊的目光中,江圆圆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抡圆了胳膊,朝着陈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啪!”
  极其清脆响亮的一耳光,狠狠抽在陈峰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陈峰的脸直接偏过去,嘴里吐出半颗混着血丝的槽牙。
  “滚远点,你这下三滥的东西!”江圆圆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下次再敢往我面前凑,见你一次打一次!”
  打完这巴掌,江圆圆手掌震得发麻。她没有片刻停顿,立刻转过身。
  她大步走回何域齐面前,双手直接揪住他黑色紧身背心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何域齐被这股力道扯得低下头。
  江圆圆踮起脚尖,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吻上了他那张还透着森冷寒气的嘴唇。
  全场哗然!那些举着手机录像的富二代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围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何域齐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彻底僵硬。
  他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的嘴唇很软,带着刚才急促呼吸的温热。她不仅仅是贴着他,而是带着一种安抚和近乎蛮横的占有,重重地碾压着他紧抿的唇线。
  几秒钟后,江圆圆松开他。
  她两只手捧着何域齐那张僵硬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眉骨上渗血的伤痕,清脆的嗓音在死寂的夜风里传得很远,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齐哥,我是怕这种垃圾的脏血溅到你身上,我嫌恶心。”
  她盯着他那双慢慢从狂躁中清醒过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种人不配你脏手。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管高浓度的镇定剂,精准地扎进何域齐暴走的神经中枢里。
  他粗重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松弛下来。
  “好。”何域齐喉结滚了一下,嗓音还是哑的,但已经听不出任何杀气。
  他突然弯下腰,不管不顾地将江圆圆打横抱了起来。
  宽大的冲锋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他大步朝着那辆外壳残破的保时捷走去,连眼角都没再施舍给地上的陈峰。
  阿猫站在外围,看完全程,张大的嘴巴到现在都没合上。
  他咽了口唾沫,眼看自家老大抱着大嫂准备走人,立刻反应过来,小跑着上前开始善后。
  “那个,签了字画了押的,愿赌服输啊!”阿猫从陈峰兜里翻出法拉利的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虽然破了但还闪了两下,“这破烂玩意儿现在归我们修车厂了。”
  此时,保时捷车主,那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也挤了过来。
  他看着被撞烂的法拉利和完好无损的保时捷,满脸兴奋,从随身的手包里点出厚厚一沓现金。
  “牛逼!真他妈牛逼!”黄毛把钱塞进阿猫怀里,“八万尾款,一分不少!回头这车你们还得帮我换壳子,价格好说!”
  阿猫把钱往工装裤的深口袋里一塞,麻利地钻进那辆惨不忍睹的法拉利驾驶座,打火,轰着破烂的引擎跟在后面,扬长而去。
  -
  凌晨的城中村街道空旷无人,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一段段地掠过车厢。
  江圆圆坐在副驾驶上,刚才飙升的肾上腺素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引发的脱力感。
  她光着的那只脚因为踩了碎石,脚底板正在隐隐作痛。
  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何域齐强行降挡压制车速的引擎低吼声。
  自从上了车,何域齐就没说过话。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支烟——他平时不抽烟,只往耳朵上夹着当社交工具,但刚才顺手就摸了出来,也没点燃,就那么死死捏在指缝里,烟草被捏得稀碎。
  江圆圆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眉眼压得很低,鼻骨挺拔,紧咬的后槽牙让侧脸的肌肉线条显得格外凌厉。
  她知道他还在消化刚才的情绪。
  这个男人的安全感匮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陷入“她要跑”、“她不要我了”的恐慌里。
  虽然他的恐慌是真的。
  “齐哥。”江圆圆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刚才吹风后的鼻音,“我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