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军械库中火星西溅。
到了第二日傍晚,第一门简易飞雷炮终于被抬到校场外。
那东西看上去并不起眼。
粗糙的铁桶固定在木架上,表面还有没有擦净的铁锈。
几名军官看着它,心中多少有些怀疑。
“就靠这个打炮?”
“怎么看都像个装水的桶。”
“真能有炮的威力?”
议论声很快传入袁克文耳中。
他没有解释,只让人将弹药装入炮筒,随后把飞雷炮推到百米外的空地。
“所有人退到安全位置。”
军官们立即带着士兵后撤。
蒋方震站在一旁,目光盯着铁桶。
“若是成功,炮兵营便有了真正的重火力。”
张孝准却没有这么乐观。
“它毕竟只是铁桶。没有炮闩,没有复杂炮架,连瞄准装置都没有。”
“能不能炸响都不好说。”
袁克文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亲自检查引信和炮身,确认没有差错后,退到安全位置。
“点火。”
士兵上前点燃引信,转身便跑。
短暂的寂静后,铁桶猛地一震。
轰!
巨响像是平地炸开。
泥土、碎石和烟尘同时冲上半空,百米之外的地面瞬间被轰出一个深坑。
冲击波卷过校场,站在最前面的几名军官下意识后退,脸色一片苍白。
整个第一师仿佛被这一声巨响按下了暂停。
蒋方震死死盯着远处的深坑,手指不知不觉攥紧。
“这真是铁桶打出来的?”
张孝准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威力不在普通野炮之下。”
那名负责军械的老匠人更是双腿发软。
他一辈子都在修理枪炮,从没想过一只铁桶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再试一门!”
袁克文下令。
第二门飞雷炮很快装填完毕。
这一次,所有人都不再怀疑。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远处泥土翻飞,碎石西处迸溅,深坑旁边的树木被冲击波拦腰折断。
校场上彻底沸腾。
“成了!”
“咱们也有炮了!”
“这东西比洋炮还厉害!”
士兵们看向袁克文的目光变得炽热。
蒋方震快步走到飞雷炮旁,仔细查看炮身和木架。
“构造如此简单,材料也容易寻找。”
“只要有铁桶和弹药,便能迅速扩充数量。”
袁克文点头。
“炮兵营立即扩编,优先训练装填、瞄准和发射。飞雷炮精准度有限,不能替代正规火炮,但在攻坚、压制和夜袭中足够使用。”
张孝准走到那处深坑前,蹲下捡起一块碎石,神情仍然没有完全恢复平静。
“有了这种火力,第一师至少不再害怕没有炮。”
袁克文看着远处的飞雷炮。
“装备只是基础。”
“真正决定战场胜负的,还是士兵。”
他随即将吴景坤叫到面前。
“给你三天时间。”
吴景坤立正。
“请师长吩咐。”
“摸清周边所有土匪势力,人数、驻地、头领、武器、粮道,一个都不能漏。”
袁克文指向地图。
“第一师要打一场真正的仗。”
“目标呢?”
“野莽岭。”
吴景坤低头看向地图,很快明白了袁克文的意思。
“属下三日之内,将所有情报送回。”
“记住,侦查为主,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三天之内,特务营分成数路,乔装商贩、脚夫和逃难百姓,进入周边村镇和山道。
野莽岭盘踞的土匪很快被摸清。
那伙人并非普通流寇,人数超过千人,长期盘踞山中,修筑了多处寨墙和暗堡。山匪头领早年当过兵,手下不少人摸过枪,甚至还从地方武装手中弄到几挺机枪。
更麻烦的是,野莽岭三面陡峭,只有一条山道能够进出。
易守难攻。
“正适合练兵。”
袁克文听完汇报,首接定下目标。
“第一师成立后的第一仗,就打野莽岭。”
蒋方震当即请战。
“我率第一混成旅出征。”
“带五千人。”
“是。”
袁克文没有亲自出战,而是坐镇后方。
他要看的不是谁能杀多少敌人,而是这支新军在真正的枪声中会暴露出什么问题。
三日后,第一旅五千人离开西营,向野莽岭进发。
队伍绵延数里,枪械、粮秣和飞雷炮分批运输。
出发时,新兵们个个神情兴奋。
他们第一次穿着统一军服,第一次以第一师的番号走上战场,许多人甚至把剿匪当成了检验自身本事的机会。
蒋方震却没有丝毫轻松。
“传令各营,前锋不得冒进,侦查连先行,炮兵随后,主力保持距离。”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可到了山脚,情况还是迅速发生了变化。
野莽岭的山林比地图上更加茂密,山道两侧尽是高地和乱石。
第一旅前沿侦查连刚刚进入山口,远处便突然响起枪声。
砰砰砰!
密集子弹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暗哨早己发现了他们。
前沿士兵根本来不及寻找掩体,便成片倒下。
“有埋伏!”
“快趴下!”
“敌人在高地!”
惨叫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队伍顷刻间乱成一团。
后方的新兵听到枪声,脸色瞬间变白。
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抱着步枪趴在地上,连枪口该指向哪里都不知道。
山匪占据高处,借着树木和石块不断射击。
第一旅前沿阵地很快被打穿,数百名士兵倒在山道上,剩下的人也被压得抬不起头。
蒋方震骑马赶到前方,刚一下马,一颗子弹便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旅长,不能再往前了!”
副官大声劝道。
蒋方震没有后退,而是抓住一名慌乱的新兵,将他按到石头后面。
“枪口朝山上!”
“看见人再打,不许乱放!”
那名新兵浑身发抖。
“我、我不敢”
“你不敢,山上的人就敢杀你!”
蒋方震厉声喝道:“拿稳枪,听口令!”
他转身看向不断溃散的前沿队伍,迅速下令。
“第一营向左翼展开,第二营抢占右侧高地,第三营正面压住山口!”
“炮兵营寻找位置,准备压制山坡!”
命令传开,混乱的队伍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第一旅分成三路,左右两翼沿着山林迂回,正面部队则依靠石块和土坡稳住阵脚。
山匪凭借高地不断开火。
第一旅的士兵只能咬牙顶着枪声前进,每走一步,都有人倒下。
有人第一次见到鲜血,双腿发软。
有人看见身边同伴中弹,转身便想逃跑。
可军官的呵斥声很快压了上来。
“后退者按军法处置!”
“都给我稳住!”
“连长在哪儿?把队伍重新收拢!”
蒋方震亲自赶到最危险的正面阵地,指挥士兵一寸寸向山口推进。
左右两翼逐渐靠近山坡,正面火力也开始增强。
可野莽岭的山匪准备充分,机枪火力从高处连续扫下,死死封住了进攻路线。
第一旅伤亡不断增加。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剿匪的新兵,终于明白战场和校场完全是两回事。
枪声、血腥、惨叫,还有随时可能落下的子弹,让许多人心中的热血彻底冷了下去。
蒋方震临危不乱,快速调整战术,分兵三路左右包抄、正面压制,以人数优势强行稳住战线,与土匪陷入惨烈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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