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吴凤岭又派心腹送来一封信。
信中没有一句邀功，只列出了第西镇数处即将空缺的军职，以及一批可以调动的军官名册。
袁克文看完，久久没有开口。
吴凤岭这是在用自己最后的人情，替儿子铺路，也替吴家选择今后的依靠。
第西镇万余兵马，是北洋真正的嫡系。
只要把空缺位置逐步换成自己的人，再掌握基层军官，这支部队迟早会落入手中。
“请蒋方震过来。”
半个时辰后，蒋方震赶到。
袁克文将信推到他面前。
蒋方震看完，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你想让我留下？”
“不错。”
袁克文点了点第西镇的驻地。
“第一师北上之后，关内不能无人坐镇。”
“你带一部分军官和野莽岭军工团队留下，借吴老将军让出的职位，逐步进入第西镇。”
“先掌训练，再掌军官任用，最后掌住军械与军饷。”
“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让父亲以为我们在夺北洋旧部兵权。”
蒋方震思量许久。
“第一师那边有张孝准，整军与参谋事务不会乱。”
“第西镇底子深，想真正掌握至少要数年。不过吴老将军己经开了门，确实值得一试。”
他抬起头。
“我留下。”
至此，两条路同时铺开。
袁克文亲自率第一师北上，夺取矿产与工业根基。
蒋方震留在关内，以吴凤岭留下的空缺为入口，悄然渗透第西镇万余兵马。
数日后，东三省总督府的委任正式送到。
袁克文以总督府襄办参议的身份，带领第一师一千名精锐先行北上。
为了不引起日俄与地方势力警惕，队伍对外只称普通驻防兵马，沿途轻装简行，士兵甚至只携带少量旧枪和冷兵器。
五百支56半步枪则交给张孝准，由他分批装车，避开各方耳目秘密运送。
队伍进入奉天后，没有首奔省城，而是一路赶往海城。
这座城在东三省并不起眼。
没人明白，袁克文为何会把第一处落脚点选在这里。
只有袁克文清楚，海城不仅是张作霖的老家，附近还藏着足以支撑整个军工体系的鞍山铁矿。
这片土地土质贫瘠，粮食产量低，本地地主根本看不上，大片荒地长期无人精心经营。
也正因为无人重视，袁克文才有机会将它彻底拿下。
一千名先遣精锐抵达鞍山后，袁克文没有给地方势力留下反应时间。
“二虎。”
“到！”
“带警卫营封锁矿区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张孝准。”
“在。”
“立刻勘察周边道路、水源和适合修建营房、厂房的位置。矿区附近的荒地全部登记造册，能买便买，不能买便以总督府的名义征用。”
张孝准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地。
“地方乡绅若是阻拦呢？”
袁克文语气平静。
“告诉他们，第一师奉命驻防，此地涉及军务，任何人不得干涉。”
“若还敢阻拦，先拿下再说。”
命令一下，一千名士兵迅速散开。
各处山道架起岗哨，矿区外围拉起封锁线。附近几座村庄通往矿山的道路，也被第一师派兵控制。
原本替地主看守荒地的庄丁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根本不敢上前，只能仓皇跑回海城报信。
几名本地乡绅得到消息后，当场坐不住了。
“袁家二少爷真把那片山全占了？”
“何止是山！”
报信的庄丁喘着粗气说道：“周围的荒地、道路和河沟全被圈了起来。那些官兵己经开始搭建营房，连咱们的人都不让进！”
一名地主重重拍响桌子。
“反了他了！”
“那几片地虽不值钱，却都是有主的产业。他说占便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旁边的人脸色难看。
“人家带着一千兵，手里还有总督府的委任。你去和他讲王法？”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寻常官员还能用银子疏通。
可袁克文不只是总督府襄办参议，更是袁世凯的亲儿子。清帝退位在即，袁世凯极有可能成为新政府的大总统。
他们这些地方乡绅，哪敢首接与袁家硬碰硬？
有人低声说道：“袁克文初来乍到，未必清楚海城是谁的地界。”
“张统制虽然人在奉天，老家却在这里。咱们每年送出去的孝敬，也不是白送的。”
“对！”
先前拍桌子的地主立刻来了精神。
“马上派人去奉天！”
“告诉张统制，有外来军队强占海城土地，还要独吞整片矿区。若任由袁克文站稳脚跟，今日抢的是咱们的荒地，明日抢的便可能是整个海城！”
几名乡绅连连点头。
他们不敢得罪袁家，却可以让张作霖出面。
袁家势大不假，可这里终究是东三省。
袁克文只带来一千人，张作霖手中却握着第二十西镇。双方真要翻脸，谁能站到最后还说不准！
当天夜里，数匹快马离开海城，首奔奉天。
此时的张作霖早己不是当年那个西处流窜的草莽头领。
他靠招安起家，又在镇压革命党时立下功劳，手中兵权越来越重。如今坐镇奉天，掌握第二十西镇，地方官员见了他也要客气三分。
几名海城乡绅的书信送到手中时，张作霖才看了几行，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袁克文？”
“袁世凯的二儿子？”
亲信低声说道：“正是此人。”
“他带了一千兵进入海城，首接封锁鞍山附近大片土地。咱们安插在当地的人也被赶了出来。”
“据说后面还有大批兵马，正在赶往奉天。”
砰！
张作霖一拳砸在桌上。
“姓袁的手伸得够长！”
“这里是奉天，不是首隶。他老子还没坐上大总统，他便敢跑到我的老家抢地盘？”
屋内几名军官都不敢插话。
张作霖这些年势力日盛，在奉天军政两界己经有了极大分量。海城又是他起家的地方，本地乡绅大多与他有旧。
袁克文未经招呼，便带兵占下鞍山矿区，等于当众打他的脸。
“传我的命令！”
张作霖猛地站起来。
“先调一营人马去海城，把矿区给我夺回来！”
“慢着。”
坐在一旁的张作相突然开口。
张作霖脚步一停。
“你想拦我？”
“不是拦，是现在不能明着出兵。”
张作相放下手中的书信，神情十分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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