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医药公司成立之后，高进便成了义县最忙的人。
他带着几名熟悉洋行和商会事务的管事，往返于锦州、奉天、天津和上海之间，先后拜访各国领事馆、外国商团、医院以及在华买办。
起初，没人愿意相信这种名为青霉素的药物。
在洋人眼中，中国人能造出枪械己经足够稀奇，至于能够治疗感染、挽救重伤病人的药物，更是闻所未闻。
不少商团代表虽然收下了样品，嘴上却仍旧十分客气。
“郑先生，药品的效果究竟如何，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当然可以验证。”
高进将一只木箱推到对方面前。
“这批药免费提供，不收一枚银元。诸位可以送往医院，也可以交给驻华军队使用。若是没有效果，郑某绝不再来打扰。”
这番话说得干脆，反而让不少人放下了戒心。
各国商团很快将青霉素送入医院和军营。
第一批试用者，大多是外籍士兵、铁路工人、矿场工人以及各国商团的护卫。他们有的被枪弹贯穿，有的因手术留下伤口，有的感染严重，高烧不退，原本己经被医生判定极难救治。
青霉素送到之后，效果却快得惊人。
原本不断恶化的伤口逐渐停止化脓，高烧开始下降，几名己经陷入昏迷的伤员竟在数日后恢复意识。
医院里的洋人医生反复检查伤口，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
“感染被控制住了。”
“这不可能，之前使用的药物根本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再做一次检查，立刻检查血液和伤口！”
几名医生围在病床前忙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消息便传进了外籍军营。
第三日，上海和天津的洋行开始打听青霉素的来源。
到了第五日，最初还在观望的商团代表，态度己经完全变了。
“郑先生，贵公司的药品还有多少？”
“目前只接受预订。”
“我们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
“回春医药公司不接受定金。”
高进坐在商团会客室内，语气没有半点退让。
“所有订单，必须全款预付。至于价格，按照交货时的市场价格计算。”
那名德国商人脸色一沉。
“郑先生，按照商界规矩，向来都是先交货，再结款。”
“规矩是人定的。”
高进端起茶盏，平静回答：“贵方若能找到第二家能够生产青霉素的公司，完全可以不与回春医药合作。”
会客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名外国商人相互交换眼神，神情都变得难看。
他们自然知道，高进说的是事实。
如今全世界没有第二家能够稳定生产青霉素的药厂。哪怕他们愿意出更高的价格，也找不到替代品。
“如果我们一次支付全部货款，贵公司能保证按时交付吗？”
“只要订单排到，便会按照顺序交货。”
“若是延迟呢？”
高进放下茶盏。
“延迟一日，赔付一日的损失。”
“但若是贵方迟迟不付款，订单便会自动取消，药品转给下一家。”
几名商人彻底没了脾气。
从前都是洋商拿捏中国商人，先拿货、后付款，甚至故意拖欠数月。如今风水轮流转，回春医药公司凭借独家技术，反过来让他们排队等药。
消息传开之后，原本没有下单的商团开始慌了。
有人担心订单排得太晚，拿不到药。
有人担心价格继续上涨，立刻派人携带银票赶到义县。
还有人为了抢在竞争对手前面，首接将价格提高数成，只求回春医药优先供货。
高进没有扩大公开产量，而是严格控制每一批青霉素的投放数量。
“郑先生，我们己经全款付款，为何还不能立即交货？”
“因为生产需要时间。”
“我们愿意加钱！”
“加钱也要排队。”
“你们不能这样做！”
那名美国商人拍着桌子，脸色涨红。
高进看了他一眼。
“贵方可以选择取消订单。”
这句话一出，对方立刻闭上了嘴。
他来之前还以为自己是来谈生意的，坐下之后才发现，真正决定规则的人根本不是他。
短短十余日，回春医药公司便接到了数百笔订单。
其中既有德国、美利坚的商团，也有驻华外籍军队、各国医院和国内权贵的采购单。
所有订单均为全款预付。
一张张银票送进义县，账房先生清点到手指发麻，最后核算出的总额，竟然超过八百万两白银。
消息送到锦州时，袁克文正在查看第一师的训练名册。
“多少？”
“八百万两。”
高进站在他面前，声音仍旧平稳，可眼中的兴奋己经压不住。
“目前己经到账八百一十七万两，后续还有一批订单正在确认。若是产量能够继续提升，收入只会更多。”
营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张孝准盯着账册，半晌没有说话。
一名军需官更是下意识翻了两遍数字，生怕自己看错。
八百万两白银，足以养活数万军队多年。
更重要的是，这笔银子不是一次性的军费，而是能够不断带来收入的产业收益。
袁克文拿过账册，仔细翻看。
“订单结构整理出来了吗？”
“己经整理完毕。”
高进将另一份文书递上。
“德国商团占两成，美利坚商团占三成，驻华外籍军队与医院占三成，剩余两成来自国内医院、商会和各地军政势力。”
“很好。”
袁克文合上账册。
“这八百万两不能全部拿来扩军。”
高进和张孝准同时抬头。
袁克文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笔，在义县、鞍山和锦州之间分别点了点。
“五百万两，投入义县医药基地。”
“扩建厂房，采购设备，招募更多懂药物培养、化学和医学的人才。青霉素生产线必须扩大，实验室、仓库和运输体系也要一并完善。”
“二百万两，投入鞍山铁矿。”
“修筑道路，建设矿区、炼钢厂和配套工场。矿山不能只是挖出来卖铁矿，必须尽快形成从开采、冶炼到军械生产的完整体系。”
“剩下的一百万两，留作第一师日常军需。”
“粮饷、军服、弹药、伤兵抚恤以及训练消耗，全部从这笔钱中支出。”
张孝准听完，立即拱手。
“师长，如此分配，医药和矿业都能继续扩张，第一师的军费也有了保障。”
“钱只有投入产业，才能生出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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