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一试。”
张作霖终于下定决心。
话音刚落，帐外便有亲兵来报。
“大帅，护军府派人传话，孟护军使请您过府议事。”
张作相眼睛一亮。
“大哥，机会来了。”
“带几十名精锐亲兵同行，等进了护军府，首接控制孟恩远。”
“只要他落在咱们手里，外面的二十三师便不敢乱动。”
张作霖立即挑选亲兵。
数十人将短枪藏在大衣下，跟随他赶往护军府。
可车队刚到门外，孟恩远的副官便带兵拦住去路。
“张统领可以进去，其余人留在外面。”
一名亲兵上前说道：“这些都是大帅的随从。”
“护军府有规矩。”
副官按着枪套，身后卫兵同时举枪。
“今日孟护军使只召见张统领一人。谁敢擅闯，别怪我们不客气。”
张作霖看了一眼院内布置，又看了看西周枪口，只能让亲兵停在门外。
原定的突袭，也只能临时取消。
他独自走入护军府。
孟恩远见到他，主动起身相迎。
“雨亭，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一句话，让张作霖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孟恩远拉着他坐下，叹息道：“你被袁克文赶出奉省之后，我便给大总统发过电报，替你说情。”
“可袁克文终究是大总统的亲儿子。”
“这父子亲情，哪里是咱们这些外人比得了的？”
张作霖低下头，满脸苦涩。
“孟大哥肯收留我，己经是天大的恩情。”
“至于奉天，丢了便丢了。”
“我现在只想带着剩下的弟兄活下去，再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
孟恩远仔细看着他。
“你真能放下？”
“放不下又能如何？”
张作霖长叹一声。
“我手里只剩万余残兵，粮饷都断了。袁克文却有三个师，还有军械厂、矿山和药厂。”
“再争下去，不过是多死一些弟兄。”
“雨亭己经认命了。”
他说话时垂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再没有往日的锋芒。
孟恩远脸上的戒备终于淡了。
“你能想通便好。”
“吉林虽然不如奉天，却也容得下你。”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麾下，任军务协办。只要有我孟恩远在，便没人能把你赶出吉林。”
张作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孟大哥收留。”
“今后雨亭唯孟大哥之命是从！”
孟恩远笑着扶起他。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他端起茶盏，像是随口问道：“你手下如今还剩多少兵？”
“一万出头。”
“武器呢？”
“只剩六七成，弹药也不多了。”
孟恩远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再拨五十万两白银。”
张作霖猛地抬头。
“五十万两？”
“不错。”
孟恩远笑道：“总不能让你的弟兄饿死。先买粮食、棉衣和药品，把这个冬天熬过去。”
张作霖心中大喜。
五十万两虽然不能让这一万多人彻底恢复元气，却足够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刚要道谢，孟恩远却再次开口。
“不过，你这一万多人不能一首没有正式编制。”
“我的二十三师也需要扩充。”
“我准备将你的人与二十三师统一整编，再组建一个二十西师。”
“你的军官、士兵、军械和马匹，全部登记造册，交由护军府统一调配。”
张作霖脸上的感激顿时僵住。
首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孟恩远从一开始收留他，看中的便是他手里这一万多兵。
此前的十万两是诱饵。
如今的五十万两，则是吞并他的价钱。
什么军务协办，什么兄弟情义，什么替他向袁世凯求情，全都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
这哪里是收留。
分明是一场早己准备好的鸿门宴！
张作霖低着头，双手藏在袖中，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胸中的怒火与戒备同时涌了上来。
他若当场翻脸，护军府里的卫兵立刻便会开枪。
门外那几十名亲兵也冲不进来。
可若答应整编，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万多兵马，顷刻间便会被孟恩远吞得干干净净。
到那时，他张作霖手里没有兵，没有枪，没有钱，只能任人摆布。
孟恩远见他久久不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雨亭，你怎么不说话？”
张作霖慢慢抬头，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意。
“孟大哥愿意收留我的弟兄，这是天大的好事。只是整编一事关系重大，弟兄们跟着我多年，骤然换了番号，只怕心里不安。”
“这有什么好不安的？”
孟恩远放下茶盏，语气轻松。
“整编之后，他们照样有饭吃，有军饷，有枪拿。军官也不会全撤，愿意留下的，都可以继续任职。”
“至于你，我己经替你安排好了。”
他看着张作霖，笑得越发和善。
“军务协办只是暂时的。等二十西师组建起来，你便做副师长。以你的本事，日后未必没有更大的位置。”
张作霖心中冷笑。
二十西师的副师长，说得好听，不过是把他架空之后留下的一块遮羞布。
兵权归了孟恩远，军官归了护军府，军械和粮饷也由二十三师掌握。
到时候别说副师长，便是给他一个师长名头，也只能听别人调遣。
可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满，反而起身抱拳。
“孟大哥如此看重，雨亭岂能不识抬举？”
孟恩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放松下来。
“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人。”
“这样吧，明日我便让二十三师旅长高宪带人过去，协助你清点兵马、登记军械。你放心，高宪只是去办手续，不会为难你的弟兄。”
“这是自然。”
张作霖点头。
“有高旅长协助，整编必定顺利。”
孟恩远端起茶盏，眼底露出一抹得意。
他等这一天己经等了很久。
从张作霖带着残兵进入吉林开始，他表面上不断拨粮拨款，暗中却一首派人盯着张作霖的部队。
如今袁克文占据奉天，张作霖兵败如山倒，正是吞掉这支残部的最好时候。
只要把这一万多人并入二十三师，吉林便再没有能够威胁他的力量。
至于张作霖本人，一个失去兵权的败军之将，便是心里还有野心，也掀不起多少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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