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父子显然没料到崔颖会突然返回,脸上瞬间血色尽失,那李公子更是吓得松开了抓着马小桃的手。
“少……少夫人……”李富贵声音发抖。
崔颖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到马小桃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仔细查看她脸上的伤,柔声道:
“别怕。”随即,她转向李富贵父子,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个李富贵!看来三十板子还是打轻了!竟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欺压佃户,强占民女!真当我奈何不了你这等刁奴吗?!”
她不再给李富贵任何机会,直接下令:
“江离!将李富贵及其子,并其一干为恶的家奴,全部拿下!捆缚结实,即刻押送回城,移交京兆府,按律治罪!我倒要看看,这大唐律法,治不治得了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恶徒!”
江离应声而动,带着随行护卫如虎狼般扑上。李富贵父子还想挣扎叫嚷,被江离几下制服,堵了嘴,捆得像粽子一般。
崔颖又安抚了受惊的马小桃和马山一家,确认他们无恙。
在处理后续事宜时,她注意到马小桃虽然惊魂未定,但那双眼睛在看向自己破损的衣角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对自己手艺的在意。
她身上这件蓝色碎花棉袄,确实与寻常村姑的打扮不同,领口、袖口和衣襟处都做了巧妙的拼接和盘扣设计,在有限的条件下,显出了独特的巧思。
崔颖心中一动,温声问道:“小桃,你这身衣服,是自己做的?”
马小桃怯生生地点点头:“是……是的,少夫人。民女平时喜欢瞎琢磨,胡乱改的……”
“胡乱改的?”崔颖仔细看了看那精巧的盘扣和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这绝非胡乱能改出来的。
她想起自己那家准备重新开张的成衣铺,正需要这样有想法、懂裁剪的人。西市面向平民和胡商,需要的不是云锦阁那般华而不实的料子,而是实惠、耐用又有些许巧思的成衣。
她看向马山夫妇,诚恳道:
“马管事,我看小桃姑娘在裁剪缝纫上很有天分。我在西市有间成衣铺子,正需要这样的人手。不知你们可愿意让小桃随我回府,在铺子里学些手艺,也能见见世面?我必不会亏待于她。”
马山夫妇闻言,又惊又喜。能得东家青眼,女儿跟着去长安城,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连忙答应下来,马小桃也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事情处理完毕,天色已晚。崔颖带着马小桃,押着李富贵一行人,趁着夜色赶回了长安城。将李富贵等人移交京兆府后,她才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子回到杜府。
没想到,杜钦言今夜竟难得地在府中用晚膳,似乎是在等她。
两人沉默地用着饭,席间只有碗筷轻微的声响。直到膳毕,漱了口,杜钦言才仿佛不经意般开口:
“庄子上的事,都处理妥当了?”他显然已经从江离或别的渠道知道了大概。
崔颖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返回庄子的惊险,只说是想起有些细节未交代清楚,返回时恰好撞见李富贵父子行凶。
杜钦言静静听着,末了,只淡淡道:“处置得尚可。日后此类事务,需思虑更周全些,除恶务尽。”
“是,妾身记下了。”崔颖应道。
这时,杜钦言示意身后的如怀捧上一个锦盒。
“前几日冬狩,得了些不错的皮毛,便让人做了件披风。”他将锦盒推向崔颖,语气依旧平淡,“你看看是否合意。”
崔颖有些意外,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披风,面料是厚实温暖的石榴红锦缎,领口和兜帽围着一圈蓬松柔软、毫无杂色的雪白狐毛,针脚细密精致。
最让她心动的是,披风的右下角,用银线绣着几丛栩栩如生的鸢尾花,清雅别致,正是她平日颇为喜爱的纹样。
她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那柔软的狐毛和精美的刺绣,抬头看向杜钦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欢喜:“多谢郎君!这披风妾身很喜欢!”
杜钦言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欣喜,看着她因这件礼物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
他“嗯”了一声,便起身去了书房。
崔颖抱着那件披风,心底涌动着暖意。他竟记得她喜欢的颜色和花纹?
第二日,崔颖起身后,竹心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带着神秘的笑意,低声道:“小姐,您可知昨日郎君送您的那件披风,还有段故事呢?”
“哦?什么故事?”崔颖好奇。
竹心道:“是如怀告诉我的。他说,前几日冬狩,得了那上好的白狐皮,御史台柳家那位芳容小姐,也就是……就是从前跟咱们姑爷有些传言的那位,当时也在场,见了那皮毛喜欢得紧,当场就向姑爷讨要呢!”
崔颖的心莫名提了一下。
竹心继续道:
“您猜咱们姑爷怎么回的?姑爷当时就直接说,‘这皮毛,是要留给我家夫人做披风的。’当场就回绝了!一点情面都没留!”
竹心揽着崔颖的胳膊,笑嘻嘻的继续道:“听说那柳小姐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这下好了,外面那些说姑爷心里有别人的闲言碎语,可不就不攻自破了嘛!”
竹心的话像是一颗蜜糖,猝不及防地在她心尖化开。
崔颖下意识地抚过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石榴红鸢尾披风,指尖触及那温暖的绒毛,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朵红云。
她走到窗边,望着落雪堂院中那棵挂满冰霜的梧桐树,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原来,他并非对她全无在意。
原来,那些冰冷的传言,早已在他不知不觉的行动中,悄然消弭。这个发现,比整顿好十间铺子、一百个庄子,更让她感到由衷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