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雪落无声时 > 第153章 无罪可认
  赵元培皱了皱眉,对杜钦言这般倨傲姿态似有不满,但并未发作,只清了清嗓子:
  “奉旨,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杜钦言逼奸致死案。本官奉刑部尚书之命,先行问询。杜少卿,你可认罪?”
  “无罪可认。”杜钦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哦?”赵元培挑眉,“倚红院芸娘房内,人证物证俱在。杜少卿当日去那烟花之地,所为何事?”
  “查案。”杜钦言道,“大理寺接到密报,倚红院牵涉拐卖良家、逼良为娼旧案,线索指向院中女子芸娘。我微服前往查探。”
  “查案?”赵元培似笑非笑,“查案需要单独进入女子房内?需要饮下掺了烈性春药的酒水?需要……撕扯女子衣衫,致其窒息而亡?”
  杜钦言目光陡然锐利:“赵郎中既知酒中有药,便该明白本官是遭人设计。至于芸娘之死,我神智不清时,有人闯入行凶栽赃。此案分明是构陷。”
  “设计?构陷?”赵元培摇了摇头,“杜少卿,那些在隔壁雅间宴饮的官员,可都听见了争执与呼救。龟公护院破门时,亲眼见你衣衫不整伏于芸娘身上。芸娘脖颈指痕,与你手尺寸吻合。”
  “桌上残留酒盏,确有春药与迷药之痕。而你所言查案,却无正式公文调令,也无同僚佐证。你那两名侍卫,如今亦说不出所以然。杜少卿,这些,你作何解释?”
  杜钦言沉默。
  对方准备得太周全。所有对他有利的线索都被抹去或扭曲,所有不利的证据都被放大、坐实。
  甚至连他因察觉香料铺旧案线索而临时起意去倚红院,都被利用成了无令私行的罪状。
  什么有人看见,他被迷晕过去良久才有人故意破门而入说他杀了人,乌泱泱都站在门口,而他昏迷的位置和醒来的位置分明不在同一处。
  “我需要见当日同在倚红院的其他证人,需要重新勘验现场,需要提审侍卫。”他缓缓道,“此案漏洞百出,只要三司秉公细查,必有破绽。”
  赵元培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杜少卿放心,三司会审,自然会秉公办理。至于证人、现场、侍卫……该查的,都会查。不过在此之前,杜少卿还是好生在此思过,想想如何向陛下、向天下人交代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杜少卿往日办案雷厉风行,得罪的人……想必不少。此番落难,不知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杜家百年清誉,杜老御史一世英名……唉,可惜了。”
  这话已近威胁。
  杜钦言眸中寒光骤现,但旋即又压了下去。他不再看赵元培,重新闭上眼:“清者自清。赵郎中若无他事,请便。”
  赵元培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两名主事连忙跟上,脚步声渐远。
  牢房里重归死寂。
  杜钦言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低头看着左腕的伤口,眼前浮现的,却是崔颖含泪却坚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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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府,落雪堂。
  崔颖送走沈恪行后,在原地站了片刻。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脚都是冰凉的。
  不能慌,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回内院,却并未回落雪堂,而是径直去了王氏的正房。林叔还在里面照看,杜敬亭守在床边,握着老妻的手,背影佝偻。
  “父亲。”崔颖轻声唤道。
  杜敬亭回过头,眼中布满血丝:“恪行走了?他怎么说?”
  崔颖将沈恪行所言简单扼要地说了,她声音坚定:“父亲,您要保重身体,母亲还需要您。夫君的事,交给儿媳,交给沈大人,交给……我兄长。”
  听到兄长二字,杜敬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对,对……崔昭!他是万年县尉,又在刑名一道素有才干!颖儿,你去寻他!看看他能否想些法子!”
  崔颖点头:“儿媳正有此意。父亲,内院还需您坐镇,尤其母亲这里,千万不能让她再受刺激。府中上下,我已吩咐忠叔严加管束,不许议论,不许传递流言。二弟三弟那边,也派人去接他们下学后直接回府,莫要在外逗留。”
  杜敬亭看着儿媳苍白却沉静的面容,心中那股不安,竟被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稍稍压下去些许。
  他点头:“好,好……家里有我,记得小心,有麻烦就告诉我,若有危险,你回来,让父亲去。”
  崔颖认真的点头,让他放心。她自然知道这位老御史出马比她要强的多,只是婆母如今这般,他老人家的身子近来也有不适,再不好让他跟着劳心劳力。若她无能,自是不会逞强。
  又嘱咐了林叔和几个得力嬷嬷几句,这才匆匆换了身简便的衣裙,只带了听雨一人,乘车赶往万年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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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年县衙,后堂。
  崔昭刚刚审完一桩案件,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喝口茶歇息片刻,就见值堂的胥吏匆匆进来禀报:“县尉,门外有位姓崔的娘子求见,说是……您的妹妹。”
  崔昭手中茶盏一顿。
  “快请!”他立刻起身,迎至门口。
  不过片刻,崔颖便带着听雨疾步而入。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缠枝纹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脂粉未施,脸色苍白,眼圈微微泛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兄长。”崔颖见到崔昭,喉头一哽,强忍的泪意险些涌上来。
  崔昭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猜到大半,挥手屏退左右,将崔颖引入内室,沉声问:“可是为杜钦言之事?”
  崔颖点头,将今日得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与崔昭听,末了,声音发颤却清晰:“兄长,钦言是被人陷害的。他绝不会做那等禽兽之事。”
  崔昭背着手,在室内踱了两步,眉头紧锁。他比崔颖更清楚朝中局势,也更明白杜钦言这个位置有多招人嫉恨。
  逼奸致死,人证物证俱全,民愤已起,陛下震怒……这几乎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