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望去。
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进院中。他穿着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面容清瘦,目光锐利。身后跟着两名亲随,都是精悍的模样。
崔建安瞳孔微缩。
“杜……杜参军?”
杜良,江州司法参军,掌管一州刑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杜良走到院中,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黄氏,扫过满地的血迹药材,最后落在崔颖身上。
他微微颔首。“夫人,”他说,“继续。”
崔颖向他行了一礼。“有劳杜参军。”
她转过身,看着瘫软在地的黄氏。
“凭什么?”她说,“好,那就审个明白。”
她一样一样,将证据摆在众人面前。
郭鹏的供词,迷烟筒,药铺的采买清单,那几包掺了藜芦的药材。
每一桩,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人。
黄氏跪在地
崔建安大步上前,一脚踹在黄氏胸口。
黄氏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你……”崔建安浑身颤抖,指着她,声音发颤,“你动我娘子,害我妾室,杀我未出世的孩儿——”
他一脚又一脚踹下去,踹得黄氏在地上翻滚哀嚎。
老夫人尖叫着扑上来,却被杜良的亲随拦住。
崔颖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阻拦。
等崔建安踹够了,喘着粗气停下,她才走上前。
“祖母,”她轻声道,“您知道,那些药材,她用到了哪里吗?”
老夫人浑身一僵。
崔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您不是爱吃乌鸡白凤汤吗?”她说,“每日一碗,滋补养颜。”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
“那汤里,”崔颖看着她,“每天都掺着乌头。”
老夫人后退一步。
“你胡说!”她的声音尖厉起来,“我吃了两个月的汤,怎么没事?”
崔颖没有答话。
她看着老夫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老夫人,”她轻声道,“您知道乌头是怎么用的吗?”
老夫人的嘴唇哆嗦着。
“一开始,”崔颖的声音很轻,“您会觉得精神变好,身子暖和,以为是大补对了。”
老夫人的脸白了。
“可乌头会在您体内慢慢堆积。”崔颖看着她,“一日两日,三日四日,一点点,一滴滴。”
老夫人扶着赵嬷嬷的手,微微发抖。
“然后某一天,”崔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说悄悄话,“您一激动,一受寒——”
她顿了顿。
“当场暴毙。”
老夫人的身子晃了晃。
赵嬷嬷连忙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她死死盯着黄氏,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对我下手?”
黄氏拼命摇头:“我没有!姑母,我没有——”
“那乌头是买给谁的?”崔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买那么多乌头,总不会是给自己用的吧?”
黄氏说不出话。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
忽然,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厉刺耳,在暮色里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疯狂,“都是我做的!云氏是我设计的,郑氏的药是我下的,老婆子汤里的乌头也是我放的!”
崔建安的脸铁青。
老夫人的身子晃了晃,终于站不住,被赵嬷嬷扶着坐到石阶上。
黄氏还在笑。
“你们以为我只是想做平妻?”她的声音尖厉,“我稀罕那个?一个破落户的司马,一个病秧子正妻,一群庶子庶女——我稀罕?”
她指着崔建安。
“我要的是崔家家破人亡!”
崔建安的脸彻底黑了。
“你——”
“你知道我男人怎么死的吗?”黄氏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怨毒,“他替你们崔家做事,替你们跑药材,结果呢?出了事,你们崔家推得干干净净,让他一个人顶罪!”
她的眼泪流下来。
“他死在牢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娘家,娘家不要;去夫家,夫家说我是扫把星。我求到姑母跟前,她才勉强收留我——”
黄氏笑得浑身发抖:“你们崔家,仗着有几个臭钱,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老夫人把我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塞给这个不要,塞给那个不配。我丈夫死了,儿子还那么小,我带着他东躲西藏,像见不得人的老鼠!”
她指着老夫人,声音尖厉:
“你不是最疼我吗?你不是说会给我找个好归宿吗?可你看看,你给我找的是什么?是那些连正眼都不看我的老鳏夫!是那些只想占便宜的穷酸!”
她又指向崔建安:
“还有你!你明明对我无意,却不拒绝,不赶走,由着我在这府里蹦跶。你以为你心善?你是懦弱!你不敢得罪你那个继母,不敢把话说清楚,让我以为还有希望!”
崔建安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黄氏最后看向崔颖,眼中满是恨意:
“你回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可我不怕,我做的那些事,你找不到证据。只要再拖几天,你娘一死,你爹一垮,这崔家就是我的——”
她话没说完,院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江离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生得虎头虎脑,此刻刚醒过来,被这满院的灯火和人群吓得直往江离怀里缩。
“娘——娘——”他怯生生地喊着。
黄氏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那孩子,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小虎……”
那孩子看见了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的黄氏,挣扎着要扑过去。
“娘!娘!”
黄氏张着嘴,望着那个孩子,眼泪忽然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