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雪落无声时 > 第 439章 等待重逢
  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满眼都是错愕,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
  “我家颖儿,刚经历和离之事,身心俱疲,暂时没有再嫁的打算,无心顾及婚嫁之事。”郑氏看着媒婆,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决。
  “劳烦媒婆回去,转告苏大人,多谢苏大人的抬爱与好意,这份亲事,崔家不能应下,请回吧。”
  媒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劝说,可郑氏已然转身,不再看她,径直迈步走进崔府,随从随即缓缓关上崔府大门,将媒婆与迎亲队伍,尽数挡在门外。
  媒婆站在门口,尴尬地愣了好一会儿,满脸都是窘迫,最终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招呼挑夫们,挑着聘礼,转身离去。
  一路吹吹打打的热闹声响,渐渐远去,巷口重归平静。
  杜钦言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微凉的风,吹过他的衣角,带着丝丝寒意。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弯下腰,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难看。
  一直守在他身侧的杜钦明,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扶住他,满心都是担忧,声音急切:“哥,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快回马车上歇息,别硬撑着。”
  杜钦言摆了摆手,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推开弟弟的手,目光望着媒婆一行人远去的方向,望着那渐渐消失的红色身影。
  他知道,崔颖值得这样的安稳,值得这样的真心相待,苏逸书能给她安稳康健的一生,能护她一世周全,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可心底,依旧抑制不住地泛起阵阵酸涩。
  可他庆幸,庆幸郑氏拒绝了这门亲事,庆幸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找到她,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亏欠。
  “哥,我们走吧,别在这里久留,你的身子经不起耽搁。”杜钦明扶着兄长,满心都是担忧,不停催促着,生怕兄长再受刺激,身子撑不住。
  杜钦言没有应声,在杜钦明的搀扶下,缓缓迈步,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三名随从紧随其后,驾车的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马车车厢内,杜钦言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着,一路沉默不语。
  杜钦明坐在他身侧,时刻留意着兄长的神色,不敢有丝毫松懈,满心都是对兄长身体的担忧。
  马车一路平稳,穿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他缓缓放下车帘,声音低沉,对着车夫,一字一句地说道:“全速前行,往巴蜀去。”
  车夫应声,马鞭扬起,马车加快速度,冲出长安城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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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长安往西,一路往巴蜀而去,地势便渐渐变了。
  原先平坦开阔的官道,慢慢被连绵起伏的山峦取代,田畴村落越来越少,苍绿的林木一层叠着一层,往天边铺展,望不到尽头。
  镖局车队行得不急,十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碾过黄土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一路蜿蜒向前。
  崔颖坐在队伍末尾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车帘时常被她掀开一条细缝,望着外面不断变换的景致。
  连日赶路,她脸上少了几分长安城里的温婉柔和,多了一层沉静的紧绷,眼神也比从前锐利了许多。
  不再是那个在杜府后院安安静静煎药、在崔府被母亲护在掌心的姑娘了。
  带队的镖头姓蒋名铎,四十上下,黑脸膛,浓眉压眼,身形魁梧,说话声如洪钟,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看着便十分可靠。
  他是崔昭早年结识的旧友,退伍后做起镖局生意,在关中至巴蜀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人脉广、路子熟,更重要的是,为人仗义,讲规矩,重情义。
  头几日上路,蒋铎对崔颖始终客客气气,礼数周全,食宿安排妥帖,路上照应细致,却从不多问半句私事,不多说一句闲话,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崔颖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般知趣稳重的人,总比那些嘴碎爱打探的要好相处得多。
  直到四五日过去,一路相安无事,彼此渐渐熟络,蒋铎话才多了些。
  这日傍晚,车队在山脚下平坦处扎营。
  暮色四合,山风渐凉,蒋铎亲自拎着一只处理干净的野兔回来,说是在山腰下套捕到的野味。
  他架起篝火,手法熟练地翻转烤架,不多时,兔肉便被烤得金黄油亮,油脂顺着肌理滴落,在火里爆出细小的噼啪声,香气漫开,引得一众镖师频频侧目。
  蒋铎撕下最嫩的一条兔腿,用宽大干净的桐树叶仔细包好,径直朝崔颖这边走来。
  “崔姑娘,尝尝鲜。山里头野兔肉紧,比城里屠宰的香得多。”
  崔颖起身接过,轻声道了谢。
  蒋铎在她对面的石块上坐下,自己也撕了一大块肉,大口嚼着,吃相豪迈爽快,三两下便满嘴油光。听雨站在一旁,见他这般不拘小节的模样,忍不住掩嘴偷偷笑了一下。
  蒋铎瞧见也不恼,反倒咧嘴一笑,随意在衣袖上擦了擦手:“让姑娘见笑了,我们跑江湖的粗人,没那么多讲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颖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放缓了些:“崔姑娘,我听崔昭提过一嘴,你这趟远赴巴蜀,是为夫君寻名医求药?”
  崔颖握着兔腿的指尖微顿,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蒋铎叹了一声,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他走南闯北二十余年,见过为金银铤而走险的,为功名勾心斗角的,为活命颠沛流离的,却极少见到这般模样的年轻女子。
  衣着素雅,气质沉静,不带家丁护卫,只带着两个贴身随从,千里迢迢深入险地,只为给夫君寻一条生路。
  “不容易。”他真心实意道,“这年头,能这般痴心待人的女子,实在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