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雪落无声时 > 第444 章 杀鸡儆猴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向柴房高处那扇小窗。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夜幕即将降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柴房的门便被人粗暴地踹开,几名手持刀棍的匪徒鱼贯而入,恶声恶气地将所有人驱赶出去。
  崔颖扶起还在恍惚的听雨,缓步走出隔间,江离忍着左臂的伤痛,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寸步不离,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匪徒,生怕他们对崔颖和听雨动手动脚。
  蒋铎则被两名匪徒架着,伤口经过一夜的休整,依旧疼得钻心,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可他脊梁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
  一行人被匪徒推搡着,带到了黑石寨中央的石质平台上。
  平台不大,由粗糙的青石块垒砌而成,台上摆着几把破旧的太师椅,最上首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
  那人三十多岁年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阴鸷无比,眼神扫过众人时,像饿极了的野兽在打量猎物,透着毫不掩饰的凶戾。
  他身着一身黑色锦袍,腰间系着镶金腰带,手上戴着好几枚粗大的金戒指,浑身散发着粗鄙又凶残的气息。
  此人便是篡夺黑石寨大权的烈老大。
  平台下方,早已跪着一排七八个人,都是崔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想来是此前被掳上山的百姓或是其他商队的人。他们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个个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烈老大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一条腿随意地翘着,目光先扫过台下跪着的那群人,随即落在浑身是伤的蒋铎身上,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像巨石砸在地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蒋镖头,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江湖规矩不用我多说。我黑石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们镖局的人,个个都有身手,识相的,归顺于我,今后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语气狠戾:“若是不识相,那便是和我作对,下场,你们懂的。”
  话音未落,烈老大随手挥了挥手。
  台下跪着的人群中,最边上一个年轻男子被两名匪徒粗暴地拖了出来,不等那人哭喊求饶,一名匪徒高举长刀,手起刀落,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面前的石板,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出老远,场面血腥至极。
  听雨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崔颖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听雨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却硬是没有晕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
  崔颖紧紧搂着怀中受惊的听雨,指尖深深陷进自己的掌心,疼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她清楚,烈老大这是杀鸡儆猴,用鲜血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我这里,从不养闲人。”烈老大看着台下的惨状,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我给你们一刻时间考虑,归顺,或是死。”
  说罢,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崔颖和听雨,上下打量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猥琐又阴冷的笑容,那眼神像毒蛇一般,让崔颖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这两个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烈老大摩挲着手上的金戒指,语气轻佻又凶残,“若是你们不肯归顺,这两个女子,就赏给我手下的兄弟们,谁表现好,就归谁。”
  台下的匪徒们闻言,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落在崔颖和听雨身上,肆无忌惮。
  江离瞬间目眦欲裂,负伤的左臂猛地绷紧,就要冲上前拼命,崔颖却用眼神死死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冲动无用,只会白白送命。
  烈老大正欲继续开口,一名小喽啰气喘吁吁地从平台下跑上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大、大当家!不好了!崖姐……崖姐她拿剪刀抵着自己的脖子,要自杀,谁都不让靠近!”
  “什么?!”
  听到“崖姐”二字,烈老大脸上的阴鸷与慵懒瞬间消失,神色骤然大变,他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太师椅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怒视着前来报信的喽啰,厉声怒骂:“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再也顾不上台上的众人,大步流星地往台下走去,走了几步,又骤然停下,回头冷冷地看向崔颖一行人,眼神狠戾:“记住,明日,我要确切的答案,谁也别想耍花样!”
  话音落,他带着三当家,急匆匆地离去,平台上的匪徒也被带走了一半,只留下几人看守着众人。
  剩下的匪徒不敢多做耽搁,再次将崔颖一行人推回柴房,粗暴地锁上门,周遭重归死寂。
  回到隔间,听雨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生怕引来匪徒的注意。崔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轻声安抚,可自己的心底,却愈发沉重。
  崖姐以死相逼,能让烈老大如此失态,足以见得她在烈老大心中的分量,也更印证了她与古山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门被重重关上,门外传来落锁的清脆声响,也彻底锁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崔颖扶着听雨靠在墙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安抚着她的情绪,直到听雨的情绪渐渐平复,不再浑身发抖。
  隔壁的镖局众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平台上的血腥场面,烈老大的凶残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蒋铎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却有力:“田福,你过来。”
  人群中,田福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头埋得极低,几乎要缩到胸口,始终不敢抬头看蒋铎一眼,也没有挪动脚步。
  “你有话想说,是吗?”蒋铎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身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量。
  田福身子微微一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怯懦与自私:
  “蒋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烈老大手下人多势众,我们根本打不过,与其白白送命,不如……不如先暂时归顺,等日后有机会,我们再想办法脱身……”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名耿直的镖师便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语气满是鄙夷与愤怒:
  “田福,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你流落街头,差点饿死冻死,是蒋大哥从土匪手里把你救下来,养了你三年,手把手教你功夫、教你走镖,如今你却说出这种卖主求荣的话!”
  田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依旧强词夺理:“我……我不是卖主求荣,我只是想保住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闭嘴!”
  蒋铎一声低喝,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失望,田福瞬间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