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满院之人尽数跪倒在地,磕头声、求饶声、悔恨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寨子。没有人敢违抗,也没有人能违抗,黑石令在前,他们只能臣服。
古山目光冷冽,未曾看这些跪地求饶之人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向被按在地上的烈老大。
他在烈老大面前蹲下身,将手中的黑石令举到他眼前,让他看得清清楚楚。“你处心积虑,背叛兄弟,谋夺寨子,软禁我父女,逼我交出令牌,你想要的,自始至终,就是这个,对不对?”
烈老大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块黑石令,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神疯狂又偏执。
古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只剩悲凉与失望。他与烈老大相识多年,当年在绿林里相识,烈老大落难,是他出手相救,将人带回黑石寨,委以重任,待他如亲兄弟,毫无防备。
他以为自己收获的是过命的交情,到头来,却是养虎为患。
“你为了这块令牌,勾结外人,颠覆寨子,残害手足,囚禁我女儿,你觉得,你拿到了它,就能坐稳这大当家的位置?”古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从来都不懂,黑石令之所以能号令全寨,从不是因为这块铁,是因为人心。人心向着你,这令牌才有分量;人心背离你,你就算把令牌攥在手里,也不过是一块废铁,守不住这寨子,更坐不稳这位置。”
烈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癫狂,嘴里的闷哼声越发急促,似是在反驳,又似是不甘的嘶吼。
古山懒得再看他,缓缓站起身,语气冰冷,下达命令:“把参与叛乱、助纣为虐的人,全部押下去,按寨规处置。”
话音落下,几名忠于古山的寨民立刻上前,拖拽着那些罪魁祸首往外走。哭喊声响彻院落,有人拼命挣扎求饶,有人面如死灰沉默不语。
处置完叛逆之人,院中终于恢复清净。古山收起黑石令,快步走到杜钦言与崔颖面前,对着二人深深一揖,身姿恭敬又诚恳:
“杜大人,杜夫人,今日若非二位相助,若非小女忍辱负重,我古山不仅夺不回寨子,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这份救命之恩,重建寨子之情,古山没齿难忘,日后但凡有差遣,黑石寨上下,万死不辞。”
杜钦言连忙侧身,抬手扶住他,未曾受此大礼,语气平和:“古大当家不必多礼,此事本就是令爱运筹帷幄,内子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出手相助亦是情理之中,我不敢居功。”
古山直起身,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儿,又看向眼前从容沉稳的崔颖,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你们两个姑娘,虽是初次相识,却这般默契投缘,实属难得。”
古崖闻言,下意识别过头,耳根悄悄泛起一抹淡红,平日里的利落果敢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崔颖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言,眼底满是对这对父女的祝福。
这边刚安定下来,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伴随着镖师们焦急的呼喊。
崔颖心头一紧,快步往后院走去,刚进院门,就看见蒋铎躺在木板上,已然陷入昏迷。
他身上的伤拖得太久,从云盘坡被掳上山开始,一路颠簸流离,伤口根本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如今早已化脓溃烂,整个人烧得浑身滚烫,脸颊通红。
几名随行镖师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
崔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蒋铎染血的衣裳,当看清伤口时,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溃烂,脓血混杂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腐臭,若是再耽搁下去,就算是神仙难救。
“我的药箱呢?”崔颖立刻抬头,看向身旁的江离。
江离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当初被土匪掳上山时,行李物品全被他们搜刮走了,药箱也一并被拿走,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
崔颖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院中,拦住一名路过的、早已归顺的寨民,语气急切:“我们被劫来的行李物品,都存放在何处?”
那寨民被她眼中的急切震慑,连忙抬手,指向寨子后侧的几间仓房:“都、都堆在那边的仓房里,姑娘可以去那里找找。”
崔颖道谢之后,立刻朝着仓房跑去,一间一间挨个翻找。仓房里堆满了土匪劫掠来的财物,布匹、茶叶、瓷器、金银器皿杂乱堆放,尘土飞扬,却始终不见药箱的踪影。
她不肯放弃,一直翻到最后一间仓房,终于在角落的几匹绸缎下面,发现了自己的药箱。只是药箱盖子早已被踩裂,里面的药瓶、药勺、纱布散落一地,不少药瓶都磕出了裂痕。
崔颖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将药瓶一个个捡起,逐一打开瓶盖嗅闻。万幸,草药密封得当,并未受潮变质,还能使用。
她抱着收拾好的药箱,快步跑回蒋铎的住处,刚进门,古崖就跟了上来,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主动帮她打下手。烧水、煮沸刀具、撕扯干净布条,动作麻利,毫不拖沓。
崔颖坐稳身子,将刀具用烈酒消毒,随即低头专注处理蒋铎的伤口。她动作又快又稳,眼神专注,手中的刀具精准地剜去伤口处的腐肉,没有丝毫迟疑。
昏迷中的蒋铎疼得浑身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可崔颖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眼神沉稳。
古崖站在一旁看着她,心中满是钦佩。
“你学过医术?”古崖忍不住开口问道。在她的认知里,世家出身的女子,大多精通琴棋书画,娇生惯养,何曾见过这般能亲手处理刀伤、沉稳果敢的女子。
崔颖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轻轻应了一声:“嗯,自幼跟着师父学。”
看着她行云流水般完成缝合、敷药、包扎一系列动作,伤口处理得干净利落,古崖忍不住由衷赞叹:“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崔颖手上微微一顿,随即完成最后一道包扎,直起身子,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浅浅一笑:“没什么,只是恰好学过,如今能派上用场罢了。”
古崖沉默片刻,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坦诚:“我以前总觉得,世家小姐都是娇养出来的,只会琴棋书画,遇到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不堪一击。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模样。”
崔颖低头整理着药箱里的器具,语气平淡:“世人对世家女子,多有偏见。韦氏重经礼文学,杜氏重史律军政,而我们清河崔氏,最重经学礼法与吏治,这是家族立身之本,我们女孩子也必须学习。
但除此之外,家族也会教我们医术、武艺、筹算、谋划,从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在身陷险境、需要独当一面的时候,能撑得住自己,能护住想护的人。”
她将最后一个药瓶摆好,抬眼看向古崖,眼中带着几分从容:“我堂叔常说,崔家的女儿,可以不会绣花描红,可以不精女工才艺,但绝不能不懂救人之术,绝不能没有立足的底气。”
古崖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容、果敢、有学识有胆识的女子,心中越发欣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容:“你堂叔,是个通透且厉害的人。”
“他老人家若是听到崖姐这般夸赞,定会十分开心。”崔颖笑着回应。
让人将蒋铎抬到铺着干净被褥的床榻上,盖好被子,崔颖又仔细叮嘱了看守的镖师注意事项,随后开了一张药方,交给江离,让他按照药方去寨中寻药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