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最后一晚,四一六寝室的桌子上摆满了讲义、笔记和几只空水杯。
空水杯是大勇的。他负责提醒大家休息,自己却忘了喝水,被苏棠抓了个正着。
“你要不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她把杯子推过去。
大勇接过来喝了一口:“我刚才是在示范,复习的时候别忘记补水。”
“示范得很投入。”陈墨说,“杯子空了两个小时。”
林昼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睛。最近几天他们按计划复习,错题一页页补起来,宿舍里时不时有人讲到一半停下来翻书。顾远不再把“我应该记得”当成答案,苏棠把大段内容画成了几条关系线,陈墨则把资料整理成了一个电子目录,找什么都比以前快。
唯一没变的是大勇每次看见晚饭时间,就会先问食堂还剩什么。
“考完去吃顿好的吧。”他忽然说,“就食堂二楼那家新开的砂锅。听说牛肉管够。”
“你上次也说管够。”林昼提醒他。
“上次是米饭管够。”
“这次你确认是牛肉?”
“我看过菜单照片。”大勇把手机翻出来,“而且有评论说份量足。”
顾远扫了一眼:“照片里那块牛肉,是不是正好挡住了价格?”
大勇把手机收回去:“重点是大家一起去。”
“价格也可以一起看。”苏棠说。
他们翻出菜单,确认价格在学生能接受的范围内,又看了营业时间和排队情况。没有人打算为了吃一顿饭,把考试结束后的半天都耗在队伍里。最后定下考完第二天中午,谁先结束事情就先去占座,其他人到齐再点菜。
“不能有人先点完,把最好的都吃了。”大勇说。
陈墨问:“你是在暗示谁?”
“我是在制定合理规则。”
“那就先定规则:不能只点牛肉。”苏棠说,“蔬菜和主食也得有。”
大勇沉默了两秒:“规则可以再细一点,比如牛肉不能少于两份。”
“你可以自己加一份。”顾远说,“自己的食量自己负责。”
“你们都在针对一个认真规划伙食的人。”
林昼看着四个人围着菜单争论,忽然觉得考试这件事没那么压人了。讲义上的知识仍然要记,考场里的题目也不会因为他们约好吃饭就变简单,但生活还在照常往前走。有人担心答案,有人担心排队,有人担心菜价,还有人担心大勇把牛肉点成全桌唯一的菜。
他把菜单截图保存到寝室群里,备注“考后午餐”。
顾远看见了:“你也要去?”
“我负责按菜单点菜。”林昼说。
“那我负责看价格。”苏棠说。
“我负责确认食物能不能端得住。”陈墨说。
“我负责吃。”大勇说。
“这项工作大家都会。”顾远说。
“那我负责先去排队。”大勇立刻补充。
这下总算没人反对。
晚上,林昼又把复习计划看了一遍。他没有临时把所有课本重新翻一遍,而是挑出最不熟的几个知识点,按顾远教的办法先看条件,再看结论。每做完一道题,他就把答案盖住,试着把理由说出来。说不顺的地方再回去看讲义,能说顺了就翻到下一页。
顾远正好在旁边整理枪术理论。遇到不确定的题,他不再闷头猜,而是把题目读给大家听。苏棠问缺少什么条件,陈墨核对参数单位,大勇提出的第一个答案通常需要再检查一次。
“我可以不当第一个回答的人吗?”大勇说。
“当然。”林昼说,“你可以当第二个。”
“听起来区别不大。”
“第二个有前车之鉴。”顾远说。
寝室里笑了一阵,很快又安静下来。大家各自复习,偶尔互相问一两句。到了宿管提醒熄灯的时间,苏棠把书合上,提醒他们明早别把准考证和学生证落下。
大勇立刻摸口袋,脸色一变。
“我没带准考证。”
“考场信息里说电子凭证也可以。”陈墨提醒他。
大勇这才打开手机,确认截图还在。“我就是提前检查一下。”
“检查得很有表演性。”苏棠说。
林昼把自己的证件放在书包外层,又把水杯放到桌角。考试不需要谁把整本讲义背到考场,也不需要临时加练到半夜。睡够觉、带好证件、看清题目,这些事都普通,却比考前再做十道已经会的题更有用。
关灯后,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大勇发了个菜单截图,给牛肉砂锅画了红圈,旁边写着:考完见。
顾远回复:“不许先点。”
大勇:“那你早点来。”
苏棠:“按约定时间到,不要把排队当成比赛。”
陈墨:“如果排队太长,我们去隔壁。”
林昼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明天的考试会有选择题、简答题和实战考核,也可能出现他没复习到的内容。但等所有科目结束,他们会在食堂二楼碰头,照着菜单点一桌普通的饭。
这约定没什么宏大意义,却让考试结束这件事有了具体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时,林昼睁开眼,先听见大勇在床上说:“今天谁最后交卷,谁负责排队。”
顾远翻了个身:“你昨晚没说过这条。”
“我现在补充。”
“规则不能临时改。”苏棠在群里发来消息。
大勇叹气:“那我只好努力早点交卷了。”
林昼背起书包,顺手把水杯拿上。
“你带水杯干什么?”大勇问。
“怕你忘了喝水。”
“我今天会记得。”
“那更好。”林昼说,“省得你考完吃牛肉的时候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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