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洗手间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清爽的棉质居家服。
额头的温度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退去，整个人虽然还有些倦怠，但呼吸前所未有的畅快。
三天后，阳光彻底洒满了整座城市。
台风带来的狼藉被环卫工人清理一空，街市重新恢复了车水马龙的喧嚣。
我约了房产中介上门。
“顾小姐，这套房子地段好、采光好，您真的打算折价急售吗？”
年轻的中介翻看着房产证，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端着咖啡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平静地微笑。
“卖吧，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手续办得越快越好，全款买家可以再让两个点。”
离开中介公司后，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李律师将一份盖好公章的文件递到我手里。
“顾女士，您委托我们追讨的民事借贷纠纷案已经正式立案。”
“顾景行欠您的三十万本金加利息，以及裴怀荪侵占联名账户的六万元，法院已经对他们的银行账户实施了诉前财产保全。”
“另外，林初初名下那辆报废车的保险理赔金，也被我们申请代位冻结了。”
我翻看着判决指引，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李律师，后续一切按法律程序走，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
走出写字楼的大厅，刺目的阳光让我微微眯起了双眼。
马路对面的花坛旁，忽然冲过来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几天不见，顾景行瘦了一大圈，头发油腻杂乱，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衬衫。
裴怀荪眼眶深陷，眼角还带着没消退的淤青，昔日温文尔雅的设计师早已荡然无存。
陆允修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捧着一盒我最喜欢吃的点心，满脸局促与惶恐。
“令仪！”
顾景行扑通一声跪倒在商场的台阶前，声泪俱下。
“哥知道错了！高利贷天天堵在工作室门口要砍我的手，法院又冻结了我所有的账户！”
“你救救哥，看在爸妈的份上，你借我十万周转一下，我给你立字据，我给你磕头了！”
裴怀荪也红着眼圈走上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令仪，纪检组要开除我，还要移交司法机关。”
“只要你撤诉，只要你跟单位出具一份谅解书，说那些钱是你自愿赠与我的，我就能保住工作！”
“我们马上领证结婚，以后家里的钱全归你管，我一辈子做牛做马补偿你！”
周遭的路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地围成了一个圈。
保安立刻手持警棍迅速赶了过来。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贪婪、绝望，却唯独没有一丝对过去犯下错误的真正悔意。
他们只是痛了，只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想起了我的好。
林初初远远地躲在电线杆后面，身上穿着廉价的假名牌，神色躲闪，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我转过身，对赶过来的商场保安轻声开口。
“保安师傅，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在公共场合对我进行人身骚扰和道德绑架，麻烦帮我报警。”
顾景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扯住我的裙摆。
“顾令仪！你真要逼死你亲哥吗？！”
我向后退了一步，裙摆从他肮脏的指尖滑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辆黑色的网约车缓缓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按了按喇叭。
我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车窗升起的前一秒，裴怀荪绝望地砸着车窗，声音嘶哑而崩溃。
“令仪！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们？！”
我摇下一道细窄的缝隙，迎着风，轻声丢下最后一句话。
“有些原谅留给上帝，而你们，该留给监狱和地狱。”
车轮飞速转动，将他们痛哭嚎叫的身影永远甩在了后视镜里，越变越小，直至彻底化为看不见的尘埃。
车窗外阳光正好，前路漫漫，万里无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