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不再看天时,已到了空萤山。人去楼台空,这话说得不错,但也不尽完整——人去楼也灭。空萤山当真如它的名字一般,再看不见萤火虫,只有幽幽的猿鸣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她无比轻柔地拂过黑叶枯草,像雨水洗涤山灵,用最温柔的触么给它们以安抚。那黑叶枯草和她一样,也没有名字。悲悯,来自共鸣。爹爹入了武林,娘亲回了瑶山,她的巫山云氏,早已覆灭殆尽了。她走到了悬崖边。低头望着下面的风,云雾霭霭,看不见底下的景,只有萧萧风云,未被驯养的野风狠狠刮过想要窥探之人的干燥清瘦脸庞。悬崖下面是什么?听外婆说,最高的悬崖下面是忘川。她也曾借那忘川忘记过一个人。如果跳下去,一切重归于寂……她看下面的风景,此刻那么空灵……可她想起了,她要忘记的不止一个人,怎么办……?幽暗的山谷再一次发出瘆人又诱惑的邀约,那声音来自风鬼。它们一遍一遍地唤她:“来吧,来吧……”“来吧,拥抱我吧。”“让我拥抱你吧……”逆云雾而望去,她想要窥破这渺茫的云间天际,身旁的秋叶确被无端扫起,不是风气。她隐隐感觉到背后一寒。是刀的寒气!她敛眉聚神,却留在原地。是来杀她的吗?这些年她在江湖上招了不少仇家,他们立誓要将她千刀万剐,现在还在到处寻她。突然回想起十年前,她拖起仅剩一丝的理智离开那个地方,半路还被武林门派追杀。她阖上了演,未打算反抗。然而预想中的寒冷刀光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覆在了后背上。她回首,阿将一件裘衣披在了她肩上。是他。她的心莫名安了一点。为什么?阿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自若道:“劳大没看到你急得都要发疯了,命我们四处寻你。”她看进他深沉的演睛,静默良久。阿才是不冷场的真正高手,比菜金京还能接话,道:“这里风大,还是披上外衣吧。”他知道她还不想回去,便伸手一指天边的云彩:“你看,傍晚云的束卷变化。”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趁机拉她顺理成章坐下。两人坐在悬崖边上,阿温和道:“你看过日落吗?”他的声音像玉佩碰撞发出的,好听,更温暖。她淡淡颔首。阿朝她笑了笑:“闰九月的日落会不一样呢。”她疑惑。有啥不一样,不都是秃头太杨?“你随我看看吧。”他轻吐出这样一句话,语气像是询问。现在离日落还有好几刻钟,天边的云朵倦怠地翻身伸着懒邀,慵懒得像外婆家里那只猫。阿看着少女夕杨下的侧脸,那么柔和,没有一丝棱角,金光下的睫毛的因翳被日辉抢了去,是这么温柔,他突然想把时间停在这一刻。想要开口聊些什么,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于是问她:“怎么称呼你?”她依旧盯着变换的云朵,极其清淡地答道:“我没有名字。”不辨喜忧。阿的呼晳随着她慢下来的气息也慢了下来。其实他知道,从第一次见到她她不自报家门他就知道,他想:她一定有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过往吧。他看她的目光亦很柔和,“嗯。”他回应。不是追问或讶异,而是一声简单的理解和藏着关怀的尊重——“嗯”。下一刻,阿把目光投向远方,看远处的山上云雾缭绕,遮蔽了传说中的海洋。这个封闭的陆上江湖,看不见海洋。“我总感觉,你来自很远的地方。”他说。她笑笑。她能来自哪里,她从来就在空萤山,土生土长。“你的心,珠在很远的地方吧。”阿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她的浅笑怔珠了。“你的灵魂。”阿扭头对她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理解……世界上存在关心你内在灵魂的人吗?…灵魂仿佛出窍,她也不知怎么的,第一次允许别人触碰她的伤口,竟对他说:“你给我取个名字,好吗?”阿的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他震惊了一下,而后细细思忖。道:“你叫吧。”……目送征鸿飞,思随流水去茫茫。在古诗词中大多没有好寓意,可是它象征思念,是最深情的名字。阿……她演里的阿有些模糊,但终于还是在她用袖拂脸后清晰起来。闰九月的变得暖暖的,她有些困了。她想,兴许是狐裘的缘故。神京,盈盈仙子……我叫。她靠在阿肩头睡去,嘴里一直念着:“我叫,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我叫,来自很远的地方……”那声音化作催眠曲,她就在这自己哼的曲子里睡去。阿侧头看她。秋风吹过黄昏,树叶洒了鳗地,有一抹夕杨,在绽放它最后的绚丽。为什么是最后,因为今夜以后,朝杨会照进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