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认亲宴当晚，沈家别墅灯火通明。
花园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豪车，京城的名流权贵几乎来了一大半。
我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极简长裙，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
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珠宝。
只有脖颈间一条极细的铂金项链，衬得锁骨愈发清晰。
大厅里原本喧闹的人群，在我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惊艳，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沈家那个在乡下养了十八年的真千金？”
“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这衣服也太寒酸了点吧？”
“听说她脾气特别差，刚回来就把嘉卉气哭了。”
“这种底层回来的人，就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骨子里的穷酸气是洗不掉的。”
名媛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用自以为隐秘的音量窃窃私语。
我目不斜视地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沈嘉卉穿着那件酒红色的天鹅绒礼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迎了上来。
裴瑾之站在她身边，两人看起来无比登对。
“姐姐，你终于下来了。”
沈嘉卉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仿佛昨天的不愉快根本不存在。
“大家都等不及想见见你呢。”
她拉着我走到长桌前，那里摆满了精致的西式冷餐。
周围的宾客纷纷围拢过来，准备看一场好戏。
“姐姐，晚宴还没正式开始，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沈嘉卉转头吩咐一旁的侍者。
“去把我特意为姐姐准备的那套皇家银餐具拿来。”
侍者很快端着一个天鹅绒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摆放着一套极其繁复的银质餐具。
从吃蜗牛的专用钳，到切奶酪的异形刀，足足有十几件。
这是典型的十九世纪欧洲贵族用来炫耀财力的餐具制式。
在现代的冷餐会上拿出来，纯粹就是为了刁难人。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名媛们互相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沈嘉卉拿起一柄造型奇怪的银勺，笑得柔弱无害。
“姐姐没见过吧？”
“没关系，这些西餐规矩很复杂的，我们也是学了好久才学会。”
她凑近我，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柔声说道。
“如果姐姐实在不会用，直接用手抓着吃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会笑你的。”
裴瑾之也适时地开口，语气依然温和。
“徽音妹妹，不要勉强。”
“不懂西餐礼仪没什么丢人的，诚实面对自己的不足才是最重要的。”
沈庭轩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冷眼旁观。
林婉清则转过头去，似乎不忍看我即将出丑的画面。
满座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乡下丫头如何下不来台。
我垂下眼眸，看着那套闪烁着冷光的皇家银餐具。
随后，我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跟我比优雅。
你是在班门弄斧。
我没有去碰沈嘉卉递过来的那把银勺。
而是起手、展巾，动作轻盈地将餐巾铺在膝上。
接着，我极其自然地从托盘里挑出一柄纯银的牡蛎叉。
手指执刀的姿势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
切分、送入口中，咀嚼时下颌的弧度没有一丝多余的拉扯。
整套王室宴饮礼仪行云流水，矜贵从容。
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嘉卉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裴瑾之握着酒杯的手也微微收紧。
我端起一杯香槟，正准备开口。
宴会厅的雕花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迅速分列两侧。
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外国老先生，在一众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走入会场。
沈庭轩眼睛一亮，立刻低声提醒沈嘉卉。
“嘉卉，你最崇拜的克洛德大师来了。”
“快去打个招呼，别错过了结交的机会。”
克洛德先生，全球公认的礼仪泰斗，欧洲多个王室的特聘礼仪顾问。
沈嘉卉整理了一下裙摆，端出最完美的微笑迎上前。
“尊敬的克洛德先生，您好，我是沈嘉卉。”
“欢迎您来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克洛德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径直越过沈嘉卉，快步走向大厅中央。
在全场宾客错愕的目光中，这位享誉全球的礼仪大师停在了我面前。
“哦，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