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正中央的房间,被四名打手守卫,里面的安静与外面成了鲜明对比。牵动万颗痴男心的绮烟,正端坐在蒲垫上。一身粉红金丝锦裙衬得身材曼妙,红翡金步摇显得高贵无比。白胜雪的巴掌小脸上,润泽的朱唇红得像饮了血一般。如此绝色美人,脸色却没有一点笑容,整个人都透着薄凉。门被敲响,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虽说敲了门,但并没等绮烟应声,门便被推开来。管事站在门外,恭敬地对着外面之人说道:“公子,请进。”话音刚落,伴着几声重咳,踏步进来一双云纹白靴。绮烟懒懒抬了眼,傲慢的神色在如此绝色的脸上,只让人觉得妩媚。白靴的主人,身着华服,气质卓然,翩翩公子的模样却用帕子掩嘴,待他移开了帕子时,下唇还沾着一丝血迹。绮烟懒散的目光微变,起了身,掏出自己的雪白帕子,上前一步,走到了他面前,用帕子拭掉了他唇上的血渍。再抬眼,便落入了一双幽深如无星黑夜般的瞳仁里。“你是绮烟?”男子开口,绮烟注意到,他的牙齿上,也都是血。他才像是饮了血一般。“是。”绮烟声音媚而不柔,若是多说两句,便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清脆。她转身去案上倒了被清水,拿过来递给男子,又懒懒地坐回了蒲垫上,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知道我是谁吗?”男子被她这副随意的样子勾起了兴趣,好像她对什么都逆来顺受一般。可她的眼光中有不安分的火光,她绝对不会是此刻表现出来的,这般淡然。“老板吧。”绮烟声音没有起伏,说得理所当然。男子原本只是好奇引来大半临央城男人的女子有什么魔力。此时看来,魔力好似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你很聪明。”“女人又漂亮又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人利用。”她声音过于妩媚,语速却十分干脆,话也说得透彻。男子挑了挑眉,俊秀的脸上噙着笑意,“是啊,你这样的女人不利用一下,才是浪费。”“老板直接吩咐吧。”绮烟不喜欢拐弯抹角,直奔了主题。男子眼里的赞赏神色一闪而过,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像,递给她。明明语气柔弱,却让人能听出刀子声。“一会,让此人中你的首夜,然后让他倾家荡产。”绮烟接过了画像,上面画得,正是二皇子严瑾程。绮烟蓦的一笑,凑近了男子,贴近他耳边,轻声吐着气,撩人心弦:“老板,你真舍得卖我的首夜啊?”男子巍然不动,面色冷凝,若不是中气不足,显得柔气外,他该是一个铮铮铁骨的硬汉。“你只是一个花魁。”绵软的声音果然藏了刀子,绮烟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份低贱,但今日,她感受到了。短短一句话,饱含了鄙视与轻贱。绮烟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蒲垫上,将画像放在烛火上燃烧。凤眸里映着火光,眼看着画像快要烧到手了,她仍没有扔掉残纸。一道白影自她身前略过,打掉了马上燃到她手指的画纸。幽暗的眸子里满是探究,她是他见过的,最让人看不透的女人!“遵命老板。”瑰丽的笑容遮在了金色面纱下,绮烟款款步出了房间,享受着最热烈的欢呼。严玉洛看着她顺着绳索,如仙女下凡般,到了特意为她搭建的空中台子上。将刚刚咳出血的手帕递给随侍,示意他扔掉。可注意到手里还有另一张帕子,是绮烟为他擦唇的那个,他犹豫了一瞬,收到了自己衣袖中。绮烟深知如何挑动男人们的情绪,看着她妖媚的舞姿,和节节攀升的首夜价格,严玉洛知道她是完成自己任务的最佳人选。严瑾程与他的那几个狗腿子出现在了大堂里。看着悬空台上扭动的绮烟,面色惊艳。原本站在栏杆处的严玉洛收回了探出去的身子,转身回了绮烟的房间中,关上房门,隔断了外面的喧嚣。他坐在她刚刚坐过的位置,冰凉的指尖划过她触摸过的杯子。不过是这颗沉寂的心,太久没有波澜了,他对她只是有兴趣,仅此而已。这份突来的情愫,定然不会打乱他的谋划。他没有资本儿女情长。喝下了杯中已经凉透了的水,他身体不好,从来喝不得凉水,但是此刻,他需要清醒。突然,外面雷鸣般地掌声,欢呼声骤起。严玉洛双手握拳,闭上了幽暗的眸子,掩住了里面不该存在的不舍。他知道,她的首夜,卖出去了。猛然咳了起来,摸向袖间掏出了那块帕子掩嘴接住血。刚想递给随侍扔掉,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用一块洁白的帕子包裹好,又揣回了袖子里。随侍扶他起身,出了门,验收自己计划的进程。人群已经散去了大半,但仍然比平日客人多几十倍。楼下不见绮烟的身影,但严瑾程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严玉洛瞳孔睁大,面容枯白,骨指用力捏着栏杆,厉声质问着擦着汗跑上来的管事,“绮烟呢?”“公子,绮烟,绮烟的首夜被袁将军的儿子,袁琦睿买走,此刻两人正在赌坊。”严玉洛稳住了身形,却吐了一大口血,这是他第一个动了心的女人,也是第一个敢违抗他命令的。管事吓得忙叫人扶他去休息,并且拿不定主意地追问了句:“公子,那要不要断了今日的首夜?”严玉洛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下了楼,出了宵金阁。第二日午时,宵金阁中白日没什么客人,与昨晚的繁华相比,冷清了许多。三楼贵宾房中,屋内瓷器古画,散碎一地。一个浑身赤的男子被打手粗鲁地将头按压在桌子上,大吼大叫着。“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可是袁大将军!你们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把你们整个宵金阁砸了都赔不起我!”站在门口的严玉洛闭了闭眼,嫌里面太聒噪,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心领神会,上去朝着他光着的腚踹了一脚:“别嚎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老板什么身份背景,袁大将军救不了你了!”“一个烟花之地的老板而已,能有什么背景?”随侍将数个白手帕铺在地上,严玉洛忍着屋里的脏乱,一路踩着白手帕,到了袁琦睿面前站定。管家大呵一声:“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谁!”袁琦睿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看清了来人,嚣张的气焰顿时无影无踪了,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大,大皇子?”严玉洛声音软绵,多说一句话都嫌累:“将他捆起来吧,叫我二弟来赎人。”沈悦苓一早散步,便听见了当差的侍卫们讨论昨晚宵金阁的盛景。让她感兴趣的是,袁琦睿竟然伤病中,就拿着她爹赔偿的钱,去了有烧金之称的宵金阁,还斥巨资,买下了花魁首夜。沈悦苓瞥向一旁的梁亦,见他兴趣缺缺的样子,撇撇嘴,忍不住停下与侍卫们八卦。“拍下花魁首夜,很贵吧?”“整整十万两黄金!”侍卫们满眼的嫉妒的神色。沈悦苓咋舌,论败家子,袁琦睿应该在临央城无敌了。“关键还不止花了十万两黄金呢,他昨日跟散财童子般,大宴全场,还去赌坊挥霍,醉醺醺地欠下了不少欠债。不仅将咱们侯爷赔偿的二十万两黄金和十间铺子都赔进去了,还倒欠了宵金阁三十万两黄金。今日酒醒,他差点从楼上跳下来。”“光着腚被打手追了五条街,人都丢到家了!”几名侍卫本来还嫉妒得不行,提起他的倒霉事,也都幸灾乐祸地嘲笑着。沈悦苓也跟着笑起来,这孙子坑了她爹这么多钱,如今自作自受,真是浑身舒坦!“真想见见那位花魁,人家是千金难买,她却是有叫人倾家荡产的本事。”笔直地站在一旁,面色清冷的梁亦忽然出了声:“我带你去见。”沈悦苓一路被梁亦拉着,回了她的院子中,目露兴奋光芒的沈悦苓猜测道:“你要带我回来换男装,去逛宵金阁?”梁亦没回话,只是拉着她,绕过前头主屋,向后面的柴房行去。打开破旧的柴房,一股子霉味传来。待看清里面场景的时候,沈悦苓蓦然一惊。柴火垛子上,竟然安然睡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美人。美人被开门声吵醒,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二人,慌忙从柴火垛子上起身。柴火棍滚落,美人摔了下来。一声娇气都没有,立即爬了起来,冲着梁亦恭谨地弯腰行礼,声音清亮地唤了声:“少主。”